的一瞬间,一排密集的枪声响起。
佟潜惶然四顾。潜近弹药库察看的五名部下中已倒下四人。余下一人满身血肉淋漓,濒死一刻仍怒吼扑前,扯下了弹药库前一片门帛。
营帐内露出一排冒烟的枪嘴,构成一个无懈可击的阵式。
佟潜怒鸣!
九柄寒光熠熠的大刀同时出鞘。黑刀巾狂怒飘扬。
九壮士迅速逃进茂密的竹林内。
林内却已火光掩映。伏兵密布。
佟潜脑海内一片混乱。他只身以一手骇人轻功越众而前,身躯在竹干间来回反弹,一瞬已曲折窜前十三丈。手中大刀急厉挥舞,当先杀入包围而至的敌兵,猛然与一柄狭长的倭刀相交!
倭刀在猛击下刀折。头断。
后面一排枪声再次响起。壮士的惨呼声此起彼落。
佟潜的心在滴血。
刘总兵在台南与众官绅义民登台歃血、立誓抗敌的情景涌现脑海。
他再次怒吼,身体不住在竹枝间飞旋反弹,闪过了枪弹的狙击,手中刀光翻飞,凌空砍下三个头颅!
他忘却了同袍。他忘却了任务。他甚至忘却了台湾。
疏落但持续的火枪声中,佟潜眼中残留了刚才手上中国大刀与日本武士刀交锋瞬间爆闪出那一缕火花的形象。长于占相刀剑吉凶的他,看出了火花冒起的形状所显露的不祥兆象……
他发誓要杀出去,要活下来!
他不想就死在这里!他要飞跃到西北方那片大海棠叶上。
我们的国家。我们的土地。
平生第一滴泪水挂在坚刚不屈的面容上。
佟潜狂舞一道八方夜战缠头裹脑护身刀,无畏地闯进敌阵。
他湮没在杀声和竹影中。
中华战士的圣洁鲜血沾附在竹枝上,沿滑溜的竹皮直流到根部,渗进了这片不再属于中国的土地。
第一线晨光自东方灿然亮起。
光绪廿一年(一八九五年)。沸腾的一年。
正月,中国堂堂大国竟于甲午之战惨败日本手上,举国震惊。李鸿章随于三月廿三日,代表清廷签下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赔赏巨额军费之余,更忍痛割让台湾。
在战败的屈辱与西方思潮的双重冲击下,中国新一代知识分子仁人志士纷纷挺身力挽狂澜。
孙中山正月于香港设“兴中会”总机关,密谋革命事宜,矢志“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另方面,“维新派”人仕康有为、梁启超联同一千三百余人,于四月初八“公车上书”,吁请下诏拒和议、变新法、练强兵。康有为等更于八月初兴办北京“强学会”。
在台湾一方,自日本于五月十五日攻占台北后,台南守将刘永福领导义军义民齐心喋血顽抗,誓死不作降虏。
惜于九月初四,台南义军终因强弱悬殊战败,日军付出惨重代价后卒攻陷台南,台湾岛在日本的肆意抢杀奸淫下正式沦陷。
恰逢其时,国内改革份子亦迭遭打击:九月初十,“兴中会”广州起义失败;十二月初六,北京、上海两地“强学会”相继被禁。
中日一战后,中国威望扫地,世界列强更虎视眈眈。光绪帝软弱怯懦,慈禧专横豪奢,军阀拥兵窃权,清廷益加腐败无能。中国正面临被瓜分吞噬的深重危机。
四面楚歌般的厄境里却掀起了改革狂潮。“维新派”力量业已形成;孙中山逃至日本横滨后,旋即成立“兴中会”分部,延续革命事业的薪火。
在最危急险恶的时刻,中国同时亦进入了最浪漫的一个风云浩荡英雄辈出的狂飙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