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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伯利安的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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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8 / 8)
退了一步,“阁下,请原谅我这么说。”

    我盯着他。“不要紧。”我说,突然间我知道他以为我是谁了,我也知道为什么那个人要来这儿。

    “您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吧,阁下。”

    “如果你不介意,对。”

    于是档案管理员微微躬了躬身,退出房间,关上厚门时几乎发出噼啪一声。这里仅有三盏凹进天花板的灯发出微光:非常适合阅读,但也没有亮到有损这小房间大教堂般的品质。耳边仅有档案管理员那不断远去的脚步声。我走到玻璃橱边,双手摸着边缘,极其谨慎,不去弄脏玻璃。

    显而易见,第一个济慈重建赛伯人,“乔尼”,在他待在环网的为数不多的几年里,常常来这里。现在我记起来,在布劳恩·拉米亚的那个故事里,她提到过复兴之矢上的图书馆。她在一开始调查他的客户和恋人的“死亡”的时候,就跟踪他来到过这儿。后来,他真的被杀了,除了舒克隆环里记录着的人格。之后,拉米亚来到了这个地方。她跟朝圣者们说过两首诗,第一个济慈赛伯人每天来此阅读的两首诗,为的是理解他存在的理由……也为了理解他死亡的理由。

    那两页原始手稿就在玻璃橱里。第一首——我想——是一首过分感情化的情诗,最开头一句是“白天消逝了,甜蜜的一切已失去!”第二首好一些,虽然仍沾染着罗曼蒂克的病态,是那过度罗曼蒂克、过度病态化时代的产物:

    这生命之手,温暖能干,诚挚欲攫取,

    但若身处冰冷寂静之坟茔,这冰手仍欲去,

    白天多寒廖,梦夜多凄苦

    汝欲汝心血不流

    甘愿让我红色血脉再次流

    汝内心平静我能见,我把你紧紧拥在手。

    布劳恩·拉米亚几乎把这作为一份来自她死去爱人的私人讯息,那是她肚子里孩子父亲的讯息。我盯着羊皮纸,俯下我的脸,不让我的气息把玻璃弄模糊。

    这不是一条跨越时间传递给布劳恩的信息,也不是献给芬妮——我最亲爱的孤独灵魂的渴望的同时代挽诗。我盯着这些褪色的词语——笔迹非常端正,那些字在跨越了时间的漩涡和语言的革命之后,仍然清晰可见——我回忆起,我是在1819年12月写下了它们,将这诗的片断潦草地写在一张纸上,在那张纸上,我刚刚开始动笔写充满讽刺的“幻想故事”——《小丑,或者,妒嫉》。那简直就是废话连篇,在它给予我些许消遣之后,我就把它放弃了。

    《生命之手》的片断就像那些诗歌旋律一样,萦绕在我心头,仿佛是不断回响的弦音,让人不得不抬笔写在纸上。它反过来也是在仿效早期让我不满意的一首诗……我想是第十八首……那是我第二次尝试讲述太阳神海伯利安的陨落。我回忆起……这一版毫无疑问仍在出版,而我的文学遗骨已经被埋没,就像某个无人注意的圣人的木乃伊遗体,陷在了文学祭坛下的混凝土和玻璃中了……第一版如是说:

    “活着的人儿说:

    ‘汝非诗人也——也许无法讲述汝之梦’?

    然则每人的灵魂都不是朽木一块,不单有眼有嘴

    他还应该有爱

    应该被他的母语滋养。

    此梦现在意欲开演

    是作为诗人还是狂热教徒的意念,

    当那撩过我手的温暖笔触埋进坟茔时,我们便会知晓。”

    我喜欢这潦草的版本,它让人思绪纷飞,久久不能忘怀,并且会将它替换为“当那撩过我手的温暖笔触……”,即使这意味着要把它稍作修改,另外加上十四行,虽然这第一首诗篇的开幕章节已经够长的了……

    我摇摇晃晃地退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脸庞深埋在掌心里。我在哭泣。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止不住地哭泣。

    在止住眼泪后,我在那坐了很长一段时间,思索着,回想着。可能过了几小时,我听见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在小房间外谦恭地停住,然后再次回荡到远处。

    我意识到,这个小房间里所有的书都是我的作品,“约翰·济慈先生,五英尺高”,我曾经这样描述我自己——约翰·济慈,患肺痨的诗人,他死时唯一的要求是墓碑不要署名,除了如下碑铭:

    此地长眠者,

    声名水上书。

    我没有站起身,去看看这些书,读读这些书。没有这个必要。

    我独自沉浸在图书馆那些古老皮纸的麝香中,独自坐在这自我又非我的圣殿中,闭上双眼。我没有睡去。我开始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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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