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三百年每年三万枚银币的薪水他也都投进了这个无底洞,几乎连一枚银币都没给自己留下……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他为什么要到营地的食堂去吃不用付钱的军队伙食了吧?”
“全、全部都花到这些上面了?”克雷斯瞪大了眼睛,追问道,“难道他从来没有为自己花过一分钱吗?”
“有,只有三笔,总共是一千一百二十枚银币,这是他挣了这么多钱后只花在自己身上的总金额,”法狄望了眼中已经有些发潮的亚兰·撒旦一眼,转身拿起放在案台上标记着“一百二十四”的红色账册,并借机偷偷擦去眼中蓄积了好一会、差点在众人面前滑落的感动眼泪,“订做一套吟游诗人服装,二十枚银币,在古董市场购买传说中的魔导乐器‘月神竖琴’‘冰尘之笛’,各为六百一十枚银币和五百枚银币。除了为自己离开魔界时所搭配的‘吟游诗人’职业买了这些之外,他没有多用一分钱在自己身上。”
“当法狄查抄他家产的时候,所有的账户余额因为这些巨大的开销而只剩下了不到五枚银币,他完全是身无分文地离开泽兰哈尔的。”亚兰·撒旦的声音似乎包含着就像是愤怒到极点的嘶吼,“他几乎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贡献给了他所深爱的国家和故乡,而魔界对他所存留的印象却只是一个好色无行浪子,再加上喜好恶整他人的贪婪者恶名……他哪里算是魔界的第一天才,简直是一个空前绝后的超级笨蛋加蠢材!”
不知为什么,虽然他所骂的每一句话都是实在到极点的大实话,而且谴责的语气也充满了愤怒和恨意,但是听到他这些话的人却只感到无比的伤心和悲哀。
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亚兰·撒旦所愤怒、所憎恨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身为修伊父亲的自己。
平心而论,在以前,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修伊的嬉皮笑脸样子和“伟大”和“崇高”这两个词语挂上钩,但现在则是另一回事了。
尽管他们还是认为修伊配这两个词实在是别扭,但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修伊问心无愧。
即使他本人并不是这么看自己的。
“我竟然把这样的修伊大人说成是一个混蛋……”前后对比和事实真相所造成的反差,让卡比安不由得失神地喃喃自语,“真正的混蛋是我才对啊!”
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的艾莉慢慢低下头,两行晶莹的液体随之滑落到地上,一旁的苏也完全呆住了,充满震惊神情的脸上布满了因为愧疚而形成的无数泪痕。
克雷斯没有流泪,他的神色比其他的三个人要镇定得太多,深深对着魔族之王鞠了一躬的他在带给法狄和亚兰·撒旦无比惊讶的刹那间,突然并起自己双手的指头狠狠地戳向自己的眼睛。
大惊失色中,反应超人一等的亚兰·撒旦立即赶在克雷斯的动作完成之前掠到了他的面前,以最快的速度拉开了克雷斯的双手并反剪向背后,总算是救回了他的一对眼睛:“你干什么?你疯了吗?克雷斯?”
“陛下,臣没有疯,只是因为它们已经没有用了而已。”即使抢救得及时,克雷斯的眼睛依然被那凶狠绝情到顶点的一戳伤得不轻,看起来现在就像在流着用鲜血构成眼泪的他是异常平静地回答亚兰·撒旦问题的,“可以看清楚眼前的事物,却不能看到修伊大人真实内心的这对眼睛,留在臣的身上还有什么用处?”
“如果说不能看到修伊内心的眼睛就是无用之物,那么连朕都要成瞎子了!”亚兰·撒旦厉声呵斥道,“不许你自责过甚,难道你认为修伊把这些东西给朕看,就是为了让你自残双眼吗?”
“但是我们以前都像是一群瞎子一样,居然对……”克雷斯的说辞被亚兰·撒旦粗暴地打断:“够了……这三百年来,他欺骗了所有的人,默默地用他自己的力量保护着魔界的社会结构不至于因为长期的战争而崩溃,以二十个不同的名字代替实际意义上的政府安抚着在战火之中呻吟的民众,维系着社会文明的脚步继续向前迈进,却直到这个时候才把他真实的心意袒露在我们面前,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们会对他感激涕零或者是对他产生尊敬……在他看来,这一切并非是因为自己身为魔族三皇子的自觉所导致,又或者是想做出什么政绩,而仅仅是因为他的心中装着整个魔界,装着整个魔界的一草一木和每一个生活在其中的生灵,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修伊殿下拥有恶魔一族所根本不可能拥有到如此程度的‘慈悲’和‘爱’,而且这些感情不仅如同最深邃的海洋一般广博深远,还像天空中的太阳一般放射着无比灿烂夺目的光辉,但是他把这所有的事物都掩藏到了自己刻意伪装出的浅薄外表下,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们还不明白吗?”进一步解释着亚兰·撒旦话语含义的法狄静静地说道,“他做这一切并不为了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为了让魔界维持下去而已,除此以外他什么都不要,更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所以你为了表示对他的歉意而伤害自己的身体,绝对不是殿下所希望看到的。”
“可我们却不能原谅自己!”艾莉低声呢喃道,“在背地里,大家不知道说了修伊大人多少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