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寒颤。不,我不该这么想。外婆和自己虽然没有太多的亲情,但毕竟她是个可怜的病人,是个醇和温厚的老人啊。她偷偷溜出房间,趴在楼梯转角处往下看。外公、阿尔伯特等人都在那间卧室兼病房里进出,仆人们手捧寿衣走进去。妈妈出来了,她已被悲伤摧垮,眼神茫然空洞,爸爸在一边搀扶着,低声劝慰着。他们向这边走来。海拉老早就用目光迎候着,苏玛瞥见女儿发亮的眼睛,她的眼神突然抖颤一下,垂下去……她随即又抬头看着女儿,伤心地说:“海拉,外婆去世了。”
但这刹那的目光抖颤早被海拉看到了,她也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悲伤地想,我真不愿长大,真不愿意自己的目光这样锋利,我但愿是个懵懵懂懂的傻小囡……她尖刻地说:“妈妈,外婆去世了,你一定感到自责吧,因为你没有同意拿我的肝脏去换她的生命。”妈妈突然踉跄一下,爸爸忙扶她一把,勉强站稳了……但海拉分明感到,妈妈的精神世界已经哗然崩溃。爸爸小声急切地安慰着,两人从海拉面前走过去,把她一人撂在楼梯口。海拉忍着泪水,望着他们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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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已从窗外透进来,金翅雀在枝头欢快地鸣啭着。玛亚悄悄来到床前,两只前爪趴在床上,在喉咙里轻声吠叫着。海拉拍拍它的头顶,它立即亢奋起来,努力伸着头,扯着海拉的衣服。“玛亚,只有你还是我的朋友,是吗?”
玛亚哼哼着。
“玛亚,我们两个还回到山里去,好吗?”
玛亚快活地表示同意。
经过彻夜的思考,海拉已作出决定。她要离开人类社会,离开爸爸妈妈,独自回到阿巴拉契山中,或者到亚马逊原始密林和撒哈拉沙漠。她知道,如果再留在这儿,她和父母之间必然会日益互相伤害。当然爸爸妈妈爱她,她也爱他们,但症结不在这儿,症结在于人类社会不能容忍一个异类。而父母呢,即使再爱女儿,他们终究是人类社会的一分子啊。
也许只有玛亚能陪伴自己?
这些天,她心中的戾气起积越浓,她知道这是一种可怕的情感,终有一天它会炸毁自己,炸毁爸爸妈妈。但她无法驱除这些戾气。
离开这里,离开爸妈,离开人类。
一旦作出抉择,山中野景就立即凸现在眼前,那么亲切,那么鲜活。那幢外墙斑驳的石屋,铁栅栏上的黄色蔷薇,地里的浆果,林中鬼头鬼脑的负鼠,山凹里平静如镜的湖泊……爸爸妈妈,我要同你们永别了,但愿我们把过去的美好留在心底。
维姬送来早饭时,她没有拒绝,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她吃得那么多,就连熟知她饭量的维姬也惊得合不拢嘴。饭后,她牵着玛亚,不声不响来到院里,想察看一下周围的环境,但她刚刚踏上草坪,一位年轻的公司警卫就急忙跑过来:“海拉小姐,为了你的安全,请你不要下楼。”
海拉冷冷地说:“我只在院里转转。”
警卫尴尬地笑着,但口气仍然十分坚决:“实在对不起,这是罗伯逊先生和你父母的命令。”
一个身材高瘦的白人老者走过来,把警卫拉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走来平和地说:“海拉,我领你到院中转转。”
他亲切地拉着海拉的手,海拉不认识他,不免心中忐忑,但她顺从地跟着老人走了。玛亚在两人的脚下撒欢,跑前跑后,两个警卫远远跟在后边。老人慈详地说:“海拉,你知道吗?4年前是我用直升机把你和你父母送走的。”
海拉想起来了:“你是克里奥爷爷?我听爸爸和妈妈说过你。”
“对,4年不见,你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老人向他指点着院中的景致,漫步走到院门口。克里奥饶有深意地指指门外:“看见那些汽车了吗?是FBI(联邦调查局)的,从前天起就呆在这儿,一共有3辆呢。”海拉点点头,感激地说:“谢谢,我知道了。我不想玩了,送我回去吧。”下午,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妈妈一直在灵堂为来宾答礼。保罗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直没露面。海拉枯坐在小图书馆里,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浪翻滚。她打算待明天葬礼结束后就找机会逃走,从此辞别人类社会。对此后的生活她倒不担心。她相信,凭自己的智能和体能,即使到阿拉斯加的冰天雪地里也能对付。但是……她就永远这么一个人活下去吗?
这世界上即使再有一个同类也好啊,不管他(她)是一个姐妹还是一个丈夫。她叹口气,决定把这个问题放到日后再说,她现在要考虑更紧迫的问题。上午克里奥爷爷告诉她,FBI已经插手,政府肯定作出了某种决定。海拉知道这不会是什么喜讯,他们不会是来宣布:“兹授予海拉·罗伯逊小姐以人类的正式身份……”
达摩克里斯之剑已经悬在头顶了,她一定要尽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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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上午9点,豪森如约来到参议员布莱德·比利的私邸。仆人迎过来打开车门,代他泊好车,参议员的助手在台阶上迎候着:“请进,豪森先生,约见的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