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马当先的快船们像是撞到了坚不可摧的屏障一样,船首瞬间裂成碎块,有的甚至兜底翻转。
阿鸾定睛看去,只见一层透明的暗蓝光壁严严实实地张满踯躅桥洞,氤氲流转着洁净的清辉,阻隔了九百九众的往生之路。情鬼们哪里肯依,纷纷呼喊着“结界不是已经解开了吗?为什么生死门还关着?”“放我们过去!”争先恐后地挤向桥下。卡在中间的乌木箱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阿鸾和山鸠只能抓紧板壁竭力保持平衡,却在水流推动下穿过船舷缝隙不断接近鹊桥关口。随着距离的缩短,混乱而微弱号叫隐隐传入他们耳中,虽然如若游丝,但却说不出的凄厉恐怖:“快开门,我要出去!”“放我们出去!”
阿鸾抬眼一看,只见鹊桥关生死门另一面,密密麻麻黑压压一大片,全是形容可怖的厉鬼冤魂,他们彼此拉扯着、拖拽着,好像扑火的灯蛾飞虫一样,前赴后继的冲向光之屏障,毫不顾惜地用自己和同伴的灵体作代价撞击生死关隘。
“这是什么呀?好可怕!我不死了!我才不要变成和他们一样!”这一刻,一直逞强赌气的山鸠再也忍耐不住,脱口喊出了真心话,“救我啊!三郎!快来救我!”
小墨也完全没想到自己一时的任性居然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他敏捷的跳过几艘同心船顶落在关前,脸色一片苍白:“不好了!时间还早,鹊桥关里的东西没驱散……里外一撞,生死门怕是撑不久了!”
就好像在证实小墨的担心似的,暗蓝的光壁发出尖锐的爆裂声,陡然被撕开一线。冤魂们争先恐后的往外逃窜,全然不顾自己正被生死门的强大灵力炙烤得化为青烟。情鬼们当然不甘示弱,凭借同心船开道挤向关内,眼看着到裂口越撕越大,情况即将无法收拾。小墨连忙合拢双手,平平拉开,一个小小的暗黑漩涡在他掌心渐渐成型,不断旋转着化成巨大的风漏斗。他低声厉叱,这漩涡脱手飞出,鹊桥关前凭空张起一道漆黑龙卷……
纠缠在关口的冤魂和情鬼首当其冲,顿时被吸进了漏斗内送入踯躅桥洞,而阿鸾和山鸠乘坐乌木箱本就离生死门不远,眼看就要卷入风涡在劫难逃。还好阿鸾眼明手快一把攀住近处的桥墩。乌木箱是暂时停住了,坐在箱盖上的山鸠却就势被一下子甩了出去,阿鸾连忙反手将她扯住,这下他再也没有第三只手攀住箱壁,轻飘飘的乌木箱撞在别的同心船上,随即弹开,朝远处飘去。
山鸠连声哭喊着三郎的名字,紧紧抱牢阿鸾的手臂,可少年用尽全身力气也拉不回被黑龙卷拖住的她来。阿鸾深知此刻只要自己一放手,对方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是承受着两人的重量,攀住桥墩的五指越来越酸软麻木,关节也渐渐僵硬,眼看着连自己也会被一起拽进生死门……
自己怎样都无所谓,无论如何也要让山鸠活下去。这是阿鸾眼前唯一的念头——因为和自己不同,山鸠是三郎要找的人。有人希望她活下去,有人一直在等她。
想到这里,阿鸾咬紧牙关一个错身,整个人沉向漩涡方向,同时借着这反弹力将山鸠远远抛出。
跌进了……金色的辉光中……难道这就是生死门彼岸吗?好像时间之流突然冻结一样,眼前瞬息万变的纷乱景象不可思议的慢了下来。
不知从何而来的金碧辉煌的强光劲疾地掠过水面,笔直地飞向黑龙卷中央,瞬间将那庞大的风漩涡击溃于无形。阿鸾看见小墨变了脸色一跃而起,堪堪避过金光的锋芒,在他下方光流洒布之处,大量的异形鬼怪像沐浴阳光的晨雾一般,转眼烟消云散。这辉光在鹊桥关前铸成一道堂皇的屏障,情鬼们退潮似的后撤回玉钩河内,冤魂们雪崩似的逃回生死门里。其中逃得慢的被光芒扫过,就从被沾染的那个部分开始慢慢融化,最终消失无踪。而踯躅桥洞下生死门的裂口也渐渐修复合拢……
阿鸾茫然的眺望着,如果此刻自己真的已是亡魂的话,被这样暴烈的光芒包围,一定也将瓦解冰消,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吧。就在这时,熟悉的呼救声尖锐地响起,只见刚刚被抛出的山鸠正直直的朝光辉中跌坠下来。
必须救她!身体赶在头脑之前行动了,阿鸾奋力跳起,就在光芒的边缘,他碰到了山鸠的衣袂,却阻止不了她下坠的趋势……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敏捷有力的人影闪过,在半空中准确地抄起阿鸾和山鸠,接连踏过漂浮在池面的同心船碎片,稳稳当当的落下。被石子那样的圆东西硌痛膝盖的熟悉触感让阿鸾一下子回过神来——这里是那个木箱!自己已经回到了盛着珍珠的乌木衣箱!
“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响在耳边的沉稳语调让阿鸾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解救自己脱离险境的正是三郎!近距离中看到那大型犬般诚实可靠的容颜,阿鸾实在有太多的话要说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低声嗫嚅着:“三郎大哥,还好你没事……”
三郎宽厚地笑了起来:“小素半路上被一个打扮奇怪的红发小子给截下了,我趁机摆脱了他。幸亏回来的及时!”
小素?为什么三郎叫白无常“小素”,难道他们认识吗?
这疑问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