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不等少年反应过来,冰冷铁环似的束缚感便已箍住他左腕,身后的东西倏地抢到了前面,毫不迟疑地拽着他向那片光之领域飞奔过去。
先于恐惧而来的,是某种异样的熟悉感,就好像曾经的梦魇突然在现实中重演……
阿鸾反射性地一把拖住桥栏杆,前方的东西微微一停,这一瞬间他看清那是娇小妇人白衣楚楚的背影,甚至可以分辨出插在她漆黑发髻边的赤金点翠蝴蝶簪。然而紧接着,不可思议的大力间不容发地袭来,妇人纤细的五指紧紧捏住少年的手腕,头也不回地抵死向前,那种怪力竟连身为男子的阿鸾都无法抗拒,无法挣脱。
拼命拽住桥栏杆的手指渐渐麻木,终于控制不住地松开了,阿鸾身不由己的跟随着妇人飞也似的朝踯躅桥北奔去。没想到这女子不仅力大无穷,连奔跑的速度也快得可怕,阿鸾拼尽全力一路狂奔才不至被她带倒在地。
会被她拽到哪里去呢?拖进异界的夜光云里吗?
动荡的视野中,白石栏杆的影子不断向后退去。踯躅桥明明只是一座七节栏杆的短桥,可这样疾走许久,光辉的彼岸却始终在遥不可及的远方。无休止的奔跑让阿鸾只觉得喉咙口像着了火,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急促,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腿也一阵阵发软;此刻他全凭意志在坚持着,同时又拼命阻止自己猜想即将面对的,将是怎样的未来……
就在这分神的刹那,阿鸾脚底一滑……
跌倒的过程意外的漫长,坚硬的桥面不知消失到了何处,不透明的黑暗像深渊之水一样汩汩然淹没少年头顶,在这去处不明的堕落过程中,蝴蝶簪的白衣妇人依旧握紧阿鸾的左腕踩踏虚空奔跑着,而那片炫目光明中的妖艳丛云始终翻卷于绝望的彼方。
不能这样任她宰割!阿鸾拼命挣扎却无法起身,整个人被强行拖曳着前进。天旋地转间,清冷如冰的光华突然匹练般地流泻过少年眼角,直劈向纠缠的双手,猛地锲进奔跑妇人白皙的皓腕中。
不像人间所有的凄厉惨叫霎时贯穿阿鸾脑际。鲜血从妇人的伤口猝然喷出,然而那不是温暖而粘稠的红色液体,却是妖异的暗紫色冰冷烈焰!
妇人吃痛一下子松手,就在解开牵绊的一刹那,她的背影蓦地消失在阿鸾视野中。石质桥面的强烈撞击随即传来,宣告着少年好歹已回到人间的境界,但这并不代表危机解除——从妇人伤口中喷出的血之星火沾上他的衣袖,顿时在身上疯狂蔓延开来。
阿鸾慌忙笨拙地扑打这诡异的紫炎,却徒然使之更加肆虐而已,这火焰并不燃烧衣物,而是带着凛冽苦寒直接穿透肌肤,冻结血液,摧毁骨骼。只是片刻,少年的动作便开始僵硬,眼看这妖焰就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猎猎招展的风声划破寂静,厚重的丝织物接二连三的准确扑击在阿鸾身上,随即织金锦缎一下子将他兜头裹住,伴着一阵令人安心的和煦温暖,冰冻的无明怪火顿时湮灭了。
瑟瑟发抖的阿鸾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战战兢兢地从锦衣下探出头。夜空早已恢复了平常的深邃幽暗,周围漆黑一片——因为灯火和月明全都聚集在眼前这一泓秋水之上,那毫无瑕疵的锐光一瞬间刺痛了他的眼睛。
是刀!少年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本能的后退着,却被衣衫下摆绊得踉跄跌坐在地。随着毫不掩饰的爽朗笑声,阿鸾的领口突然被一把抓住,短狭的刀锋猛地贴上他眼角,视野随即被一张猛兽般精悍的面孔占据了。
阿鸾一时间忘记惊恐注视着眼前的持刀者,却迎上了那微妙混合着犀利、灵动与率真的目光。对方看来与自己年纪相仿,却十分罕见地留着全发,那随意披散着的发丝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泛着红光。乱发下是宽阔的额角和傲慢的下巴,不羁的笑容与鲜明俊朗的五官相得益彰,加之在黑夜里看来都异常华丽的衣饰——这少年给人的感觉就像逐风而生的异国人一样。
“真漂亮!”听到自己心声被华服少年随口说了出来,阿鸾一阵心惊,然而对方却自顾自地调整短刀的位置,刺眼的反光让他反射性地闭上眼,这一刻,耳中传来低低的咋舌声,“干吗藏起来,你的青眼睛……”
青眼睛!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阿鸾想都没想就猛地推开华服少年,狼狈地远退到桥栏杆边。
还是被发现了——自己的青眼睛!
虽然在明亮的地方看来并不明显,但是一到暗处,阿鸾的瞳孔就会透出薄薄的青影,因此眼神总带着倒映浓密绿荫的深潭的感觉。正是这双眼睛,让光明与黑暗在阿鸾面前变得毫无意义——就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依然能清晰的窥见落在地上的花针。
这双眼睛消解的又何止是光与暗的界限:虽然在家乡的山村里,人人都嫌恶地叫着“青眼枭”而疏远幼小的阿鸾,但童年的他从来都不觉得寂寞——通往后山的路口,池塘边的树下,乃至屋角旮旯,到处都有愿意和自己玩耍的“伙伴”,虽然他们的形貌和村人们稍稍有些不同。
可是父母却总是严厉禁止阿鸾与那些“伙伴”玩耍。从双亲和村人一样困惑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