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只消一拉,三台如意机立刻发动,天市号将如捕食的猛兽般疾冲过去,而阿国的主炮队也马上会向敌舰开炮。看样子,敌舰根本尚未发觉黑暗中的前方隐藏着这样一个危险的敌人,然而宣鸣雷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哪里不对?他松开了铃绳,又拿起望远镜看去。虽然望远镜并不能看得很清楚,但毕竟近得多了,已比先前清楚不少。突然,宣鸣雷浑身一震,终于发现了自己这种不安感的由来。
江面上,列成雁翼形一队的敌舰队中,当中那艘的吃水不够深。
铁甲舰比寻常木舰重得多,更不要说上面安装的炮也比寻常木舰的舷炮要多而重,因此铁甲舰的吃水相当深。天市号的吃水就很深,甲板距水面只有两三尺,浪头大一点都能打到甲板上来。然而,敌舰队当中那艘,船帮出水相当高,按这个吃水深度,不应该是艘铁甲舰。
原来有诈!
宣鸣雷的眉头一下皱了起来。看来北军和自己打了一样的主意,也是将铁甲舰隐蔽起来了。到底是哪一艘?铁甲舰肯定吃水要深,而且肯定会在当中这几艘战舰之中,否则就无法照应两翼僚舰了。但看过去,北军这一排战舰出水都差不多高,那么,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加高了船舷,伪装成木质战舰了?
如果不能准确判断目标,这一次行动成功的把握微乎其微。宣鸣雷眼睛眨都不眨,死死地扫视过去。北军这一排战舰已越来越近,留给自己的时间已不多了。
赵西城在一边不知他在想什么,见宣鸣雷一直不下令,而敌舰离天市号的距离越来越短,再靠近一些,北军就能发现天市号,那就得不到先手之利了。他终于沉不住气,小声问道:“宣将军,还不动手么?”
宣鸣雷忽然道:“西城,你看看,中间靠左那艘敌舰,激起的水花是不是要大一些?”
赵西城仍是莫名其妙,但宣鸣雷这么问,他不敢怠慢,拿起望远镜看了看道:“是啊,是要大一点。”
说要大一点,但其实相差有限,若不是现在已近在咫尺,他们根本发现不了。宣鸣雷长吁一口气,沉声道:“立刻调整主炮,瞄准中间那左那艘。”
赵西城一怔:“不是中间那艘?”
“那是伪装!”
铁甲舰吃水比寻常木舰要深,激起的水花自然也要大。不过,这点差别若无对照,根本察觉不出来。万幸北军摆出这个呈八字形排开的反雁翼阵,终于露出了这一点破绽。宣鸣雷虽然已是身经百战,但一颗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跳个不停。铁甲舰对铁甲舰,这样的战法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无论敌我,都只能在实战中摸索战法。
距离越来越近了,宣鸣雷的手突然用力抓住了铃绳,重重一拉。几乎是同时,天市号的如意机室里发出了一阵轰鸣,三台如意机同时开启,这艘铁甲舰如同暗夜里捕捉到猎物踪迹的猛兽一般,突地冲了出去。由于加速太快,船上的水手几乎全都向后一仰。
战斗开始了!
天市号冲出来的同时,北军的舰队阵形也在变化,当中几艘放慢了速度,两翼战舰的速度却加快了。显然,北军也已发现敌情,准备以雁翼阵冲击。
“轰”!
只有一声,但其实却是两门炮在怒吼。在天市号开炮的同时,北军也开炮了。由于几乎是同时,炮声叠加在一处,声音比平时响了一倍。宣鸣雷只觉船声猛地一震,人一下跌坐回指挥椅中。这指挥椅是牢牢固定在甲板上的,却也发出吱嘎的响声,仿佛要碎裂。
天市号中炮了!
宣鸣雷脑海中跳出这个念头,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但马上,他又镇定下来,因为天市号并没有下沉的迹像,显然北军放出的这一炮虽然击中了天市号,却没能造成多大的伤损。他高声道:“各队立刻汇报情况!”
天市号上的水军共分五队,前甲板上的前队很快就传来了消息:船头中炮,伪装的木板几乎都被击毁,但铁甲并无大损。
听到了汇报,宣鸣雷一颗心才算放下了一半,心想王真川这家伙还真有点本事,造出来的铁甲果然了得。
天市号的装甲能顶住敌军主炮,宣鸣雷的信心又增添了一分。他拿起望远镜想看看敌舰损伤情况,但刚才两炮齐发,江面上尽是硝烟,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看过去,只能看到北军的队列还在变幻,但井井有条,并没有发生混乱。
是没击中,还是选错了目标?宣鸣雷想着。江风甚大,这时硝烟被吹散了。就在烟雾被吹开的一瞬,宣鸣雷看到北军原本一字排开的阵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艘在内,其余在外的形状。那艘留在天市号正前方的,正是中间靠左,吃了一炮的那艘战舰。现在,这战舰几乎矮了一半,此时才能看到那原来吃水很深。天市号吃水很深,那艘敌舰居然更深,甲板几乎与水面平齐,江水不时打到甲板上了。而那艘战舰的两舷,同样是一些破损木板。
敌舰果然做了天市号一样的伪装!现在伪装已经被剥去,这两艘铁甲舰已正面相对,唯有决一死战了。
来吧!宣鸣雷想着,决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