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后,徐振宇拿了这本杂志,匆匆往台长室走去。
长江大学历史系组织了一次《西陵峡七号汉墓星图学术讨论会》,省内外的一些有关单位都得到邀请,与紫金山天文台、北京天文台并驾齐驱的南山天文台自然不会例外。黄敬之和徐振宇在会议室门口碰见了任思宏,他们一同走进会场,坐在一起。
讨论会组织者概略地介绍了前一时期争论情况,他接着说:
“关于古星图的由来,现在有两种看法。一是以黄敬之教授为代表的实体说,一是以郭逸平副教授为代表的伪托说。现在就请他们二位先发言。”
黄敬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没有拿讲稿,环视会场之后说:
“竹简上关于铜球出土的描述,很可能不是吕迁本人写的,也许是请了文人代笔。代笔时用了夸张的手法,绘声绘色地把铜球描绘成自己钻出地面。其实并不一定是这样。我觉得,竹简中‘铜球出于土’这五个字,倒比较接近吕迁的原始记录。如果我们不把这五个字描绘成自动钻出地面,而把它解释为从地下发掘出铜球来,这不是更恰当一些吗!”
黄敬之停顿了一下,仍然用十分平稳的语气说:
“我仔细地分析了吕迁的天象观测记录,发现它的精确度非常高,和今天的观测结果相差无几。这在西汉的技术条件下,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啊!我想,吕迁一定是我国古代一位严肃认真的天文学家。可以这么认为吕迁绘制的古星图,一定是和铜球上的星图相一致的。”
郭逸平接着发言。他个子不高,圆脸上红润润的,两只细长的眼睛流露出一种求实的目光,厚厚的嘴唇挂着一丝执拗的神情。虽然刚满四十岁,但已经秃顶了。他宣读了自己的一篇论文,然后,抑扬顿挫地说:
“对于黄教授的发言,我实在未敢苟同。如果‘铜球出于土’指的是发掘出土的话,那么‘铜球复入土不见’就应该是指把铜球又埋到了土里。这难道是可能的吗?”
郭逸平讲到这里,突然一顿,似乎是让大家回味一下他刚刚说的话,这才继续说道:
“如果说,‘铜球出于土’比较接近吕迁的原始记录,而‘铜球复入土不见’却又是文人代笔的夸张写法,恕我直言,这种分析问题的方法,即便不是断章取义,至少也是自相矛盾。”
陕西的一位天文工作者在会上发言支持郭逸平的伪托说,他还用自己的一项研究成果发展了伪托说。他激动地说:“我从古星图上证认出了南三角星座!这个星座,无论是在我国中原地区,或是在江陵附近,都是观测不到的。”
他把一张照片放到一台投影幻灯机里,银幕上立刻映出了一副古星图。在这幅图上,南三角星座用红圈标示着。他指着这几颗星说:
“大家知道,如果铜球是我国古代天球仪的话,它上面是不会有南三角星座的。然而,古星图上却有了,这就充分证明古星图不是照着那个所谓的铜球画的。因此,吕迁关于古星图来自铜球的说法,只能是一种伪托!”
郭逸平在座位上连连点头。
这位天文工作者把嗓音提高了:
“根据我的推测,吕迁墓里的这幅古星图,很可能是从古代埃及人那里传入的。”
会场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黄敬之也觉得这些问题用实体说难以解释,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一个念头,便低声对徐振宇说:
“我有一个想法,趁这几天台里工作不太忙,上峡口地区博物馆去一趟,仔细研究一下竹简,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新的证据。”
“我可以和您一同去吗?”徐振宇很感兴趣。
“当然可以。”黄敬之高兴地说,“你和任思宏说说,请他给我们联系一下。”
徐振宇转过头来,对任思宏说了。
“太巧了,我最近要去西陵峡,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一同走。先考察一下墓址周围的自然环境,然后再去峡口地区博物馆看竹简。”
任思宏热情地说。
徐振宇又转过脸向黄敬之投去探寻的目光,黄敬之颔首道:“那更好了。”任思宏不等徐振宇开口,便笑吟吟地说:“好,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后天,也就是九月二十一号,上午十一点出发。那边的工作、食宿问题,一切都由我负责,你们尽管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