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首先,他得把脸上和手上的肉酱残渣擦擦干净。晚餐是有点乱糟糟的。显然,他可以容忍运动衫上的污渍,但脸上黏稠的、湿湿的感觉会让他分心。他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跳到了浴室,考虑是不是再吃些止疼药,尽管上一轮药劲儿还没过。他腿部的疼痛越发严重了。
他开着水龙头,一直等水温几近滚烫时,才开始洗脸和手。盯着镜子中湿漉漉的脸,他禁不住再次想到了乔治·罗密欧的经典舞台剧《僵尸之夜》。他差一点就也是个行尸走肉了:苍白病态的皮肤,双眼充满血丝,浓重的黑眼圈,一缕缕的脏头发歪七扭八的。
但并非一切都那么糟糕。他的啤酒肚消失了,身上的肌肉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如此轮廓分明。在过去的几天里——他至少瘦了有10磅——减掉的都是脂肪。他挥动着手臂看见他皮肤下的三角形肌高高地隆起。
真是他妈的伟大的节食计划。我要与那位美国家喻户晓的瘦身明星理查德·西蒙思较量较量。
除了肌肉,他要看的还有很多。他有一阵子没有注意过一块皮肤上的三角形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看看它们现在长成什么样了。也许它们长得更大了,随着它们在“佩里山峰”的持续攀爬而不断壮大自己。
他不得不看。
靠近他脖子的那块观察起来最容易。佩里拽了拽运动衫的领子,底下的三角形露了出来。它在锁骨上面,恰巧长在斜方肌上。
这是他学到的第一个肌肉名称。当他孩提时,父亲会用力掐他的斜方肌,这力道能令《星舰迷航记》里的尖耳朵外星人史巴克先生的“致命一戳”相形见绌。天哪天哪,那多疼啊。父亲通常会边捏边说一句话“这是我家,你必须得听我指挥”,或者更多时候会说“你必须有自制力”。
佩里甩掉关于父亲的思绪,将精力集中在三角形上。它现在更蓝了,更像一个新的文身。它更坚硬,边缘轮廓也更加鲜明了。就好像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那耸动的肌肉变得越来越轮廓分明一样,三角形粗糙的质地也开始在皮肤下渐渐显露。他试着用手戳了一下,相当坚硬。他又隔着水槽往镜子前蹭了蹭,就快挨到镜子了,好让他清楚地看看这小小的入侵者。
他盯着三角形的边缘,盯着那些狭长的口子,盯着那抹蓝色,盯着他皮肤上的毛孔。一切正常,除了皮肤底下那个小小的外来物。他注意到了从三角形延伸出来的几根蓝管子。回流的血液。缺氧状态。像极了他手腕上的几根小静脉血管。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三角形看起来会是蓝色的——它们通过尾巴或者别的部位从他的血液中汲取氧气,然后缺氧的血液流遍了三角形小小的躯体,使那块三角形皮肤散发出蓝色的光泽。原来是这样。
这些狭长的口子比他上次看到时要发育得成熟多了。它们现在都有皱褶,几乎像薄薄的嘴唇,或者可能更像……更像……
三角形的一小段话回响在他耳边——不,我们看不见……现在还不能。
现在还不能。
“哦,我的天哪,千万不要被言中。”
但是这一次,上帝又没有听见。
好像收到了暗示一样,三角形第一次睁开了它的眼睛。
没错,那些狭长的口子就是眼皮。三个狭长的口子张开,露出里面深邃、黝黑而闪耀的表面。如果有人问它们是什么,当这三个眼皮同时眨了一下后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他盯着他的锁骨,他的锁骨也盯着他。
“操你妈!”佩里说,语气里洋溢着无边的恐慌。这死东西什么时候才能停止生长?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它们是不是要从他体内长出来,长出小手、小脚、小爪子或小尾巴?
他的气息开始变得微弱,他开始喘息。他的视线模糊了,他的意识似乎不知道跑到哪儿透口气去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一只脚跳来跳去,他回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精神依旧恍惚。
他的思绪开始像无人驾驶的飞船一般自由滑行,好似脑中有一部老电影在不停歇地滚动播放。佩里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盯着屏幕,无力调换节目,更无力将视线从不断切换的画面上移开。
他想起了在科教频道看过的一个节目。是关于一只黄蜂的,真是只邪恶的小魔头。它袭击了一只毛虫,但没有杀死它,仅仅是把它麻痹了那么一小会儿……在这段时间里黄蜂在毛虫体内产了卵。是在毛虫体内,真他妈的让人无语。然后黄蜂呢,它的任务完成了,就飞走了。毛虫醒来之后,继续以叶子为食过活,丝毫没有意识到在它肚子里潜伏着的邪恶疾病。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极度骇人听闻,令佩里永生难忘。黄蜂卵不是慢慢孵化然后从毛虫的体内钻出来……
它们是啃出了一条血路。
卵成功孵化之后,新生的黄蜂幼虫就开始以毛虫的内脏为食。黄蜂幼虫渐渐长大,毛虫虽然拼命挣扎着要活下去,但却对体内不停啃噬着它的幼虫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毛虫的皮肤开始膨胀,起皱,轻微地起伏着,而幼虫仍在它体内继续啃着,像毛虫啃光一片树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