捺住脑子里慌乱的念头,想给这一切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种奇怪的疹子罢了。他会去看医生做治疗的。可能得打一两针,但是应该不会比大学里做过的淋病和梅毒检查更糟糕了。
重拾信心后,他试着用手指轻触伤口的皮肤。创口很结实,摸上去感觉很怪。一针盘尼西林估计起不了多大作用,因为它看上去不单单是皮肤表面的问题。他感觉阴囊里似乎有些东西,莫可名状,暗藏在那暗橙色的皮肤底下。
当他突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就要慢慢走向死亡时,佩里的脊背又开始阵阵发凉。不管这是什么鬼东西,它都会慢慢侵入他的阴囊再到阴茎,然后慢慢地杀死他。这种恐惧感就要将他吞噬,随着那“豪勇七蛟龙”的长大而愈发膨胀,引发了他灵魂深处绝望无助的震颤。
呼吸,他告诉自己。快点呼吸,控制住自己。要自律。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些恶心的肿块和厚橘子皮样的皮肤,但大脑又变得一片空白。他盯着墙壁,表情呆滞。
毫无意识地,他抓起镊子狂暴地向大腿一侧刺去。镊子的细尖毫不费力地深深没入股中,从橘皮状的伤口上方穿出。这猛力一戳引发了佩里痛苦的尖叫,将他拉回现实世界中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必须得采取行动了!
他把镊子拽了出来,血花四溅,溅落到油毡地板上,像闪亮的红色(和紫色的,血液可不是紫色的)丝线。有些溅到了体重秤上,深红的(和深紫色)液体在那粗糙的表面上闪闪发亮。
鲜血(还有紫色的血)顺着他的腿往下淌。他把镊子放在柜子上,又揪了一叠卫生纸紧紧压在伤口上。纸立刻被浸染成红色,血止住了。
佩里轻轻地拿开那叠血淋淋的纸。锐利的镊子撕裂了橘状皮肤,细尖刺穿的部位皮肤外翻,在伤口的正中央高高翘起。
就现在!让这该死的东西见鬼去吧!
咬紧牙关,坚持到底!
佩里用镊子夹紧了那块翘起的皮肤,狠狠地捏着,拼命猛力一拽。大腿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但他满意地笑了,因为那块橘状皮肤被他整个撕了下来。鲜血溅到了油毡地板上。
他举起镊子凑到灯下。这块肉很厚,说它像橘子皮一点都不为过,厚得就跟那些圆溜溜的、柚子般大小的橙子皮一样。白色的细须像无数个水母的触角般从肉皮边缘处伸出来。这块肉之前就已经伤痕累累了,但被佩里揪下来的时候依然是完整的一块。
他把肉皮扔到一边,撕了点卫生纸轻揩着伤口。虽然很疼,但他感觉奇好,就好像最终由他掌控了局势一样。新的创面异常敏感,哪怕轻柔地触碰都会疼痛难忍。细小的血珠慢慢从伤口的边缘冒出来。
但还是有什么不太对劲。他盯着血淋淋的大腿,刚刚升腾起来的满足感顷刻烟消云散——这一切还未结束,他并没有掌控局面。在伤口的正中央有一块硬币大小、异于周边正常肤色的白块。
它看上去是个完美的圆形,但是边缘似乎被隆起的正常肌肉所覆盖。佩里用镊子尖戳了戳它——结实又有弹性。
恐慌感再次袭来,他,并没有真正感觉到镊子的戳动,这感觉让他不寒而栗。他感觉不到它,因为这白块根本不属于他!
他轻轻一捏,那小白块边缘的肌肉就剥离开来。这白色的东西……是他皮肤里……独立的一块。这就像他大腿的肌肉里莫名地长了一颗圆圆的塑料纽扣一样。
他轻轻地拨开结实的小白块边缘的烂肉。那是一种浓稠光亮的白色,令它闪烁着骨瓷般透亮的光泽。
癌症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的?或许吧。但他非常确信癌变的肌肉不可能形成如此完美的一个圆圈,并且症状也不可能几天之内就突然暴发出来。
不管是不是癌症,那奶白色的小块都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惶恐。就好像心脏被套上了一个捕猎夹,不停地收缩,令心跳停滞。他想要控制自己的呼吸,令自己冷静下来。
他小心地将镊子探到白块下面。很痛,但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将镊子轻轻提起——这硬东西微微翘起了一点,但还是牢牢扎根在他腿上。他每扭动镊子一次都会血流如注。
他小心地用镊子将边缘的肉尽可能地推开,在白色小块底下刺探着。就像把手伸进口袋里去摸索一样,佩里感觉到了一根茎的存在——用来固定白块并一直延伸到他大腿深处的一根细长的茎。
得看医生了。
绝对要去看医生了。
但首先,他得把那玩意儿从他的腿上弄下来,这该死的东西现在就得消失!他必须铲除它,他一秒钟都不能忍受那该死的玩意儿了。
佩里用镊子夹住那根茎,慢慢地往外拉。拖拽之中他能从大腿肌肉的感觉及镊子遇到的阻力揣测出那根茎的长度。随着啪的一声,白色的小块被拽了出来,但这茎却仍然深深地埋在大腿里。一股股鲜血转瞬间从伤口处喷溅出来,洒落在腿上和破旧的地砖上。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他的腿,但他尽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它,把疼痛剥离出他的自我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