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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最后一次回家(2 / 2)
年度十大防守球员”,高中时荣获的《底特律自由报》“橄榄球先生”称号,等等之类。

    还有两块纪念匾并排挂在一起,凸显了它们的特殊地位。一个标志着他人生中的转折点:密歇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尽管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但接到它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喜悦的眩晕。另一个则让他又爱又恨:头盔下他那咆哮的、浸染了汗水的脸登上了《体育画报》的封面。图片中他正在阻截俄亥俄州的杰维斯·麦克拉奇,杰维斯被困在他沾满泥土草屑的胳膊架起来的包围圈中,动弹不得。封面上写着:“悍将”发威:佩里·达西和狼人队带领密歇根人向玫瑰杯进军。

    他喜爱这个封面的原因是显而易见的——有哪个运动员不梦想登上《体育画报》的封面呢?同时他又憎恶它,因为,像许多橄榄球运动员一样,他也挺迷信的。许多人怀疑《体育画报》的封面有种神秘的诅咒。如果你的队伍所向披靡,因而登上了封面,那么下一场比赛你们一定会输。或者,你是数十年来无人能及的顶尖后卫,上了封面,你的职业生涯不久就会结束。他至今依然不能摆脱这荒唐的想法,如果他当初没有上这个封面,他现在应该还奔跑在赛场上吧。

    他的房子挺简陋,空间狭小,但是与他童年的家相比这个算是名副其实的豪华公寓了。他很珍惜这一方小天地。有时候虽然有一丝孤独,但却无比的自由自在。没有人会理会他的行踪,没有人去过问他是不是带了个酒吧里认识的女孩回家,也没有人会因为他把臭袜子扔在厨房餐桌上而大发牢骚。更没有人莫名其妙地对他大发脾气。虽然,他本会住在别墅里,那是国家橄榄球队球星该住的地方,但,这儿是他自己的家。

    毕业后他在母校的所在地安阿伯市找了份工作,一个他读大学时就深深眷恋着的小城。出生于希博伊根这样一个小镇,他对城市有种与生俱来的不信任感,大都市高楼林立喧嚣嘈杂如芝加哥或纽约都令他感到非常不适。但是,乡村的放牛娃见识过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后,恐怕就再难融进小镇那枯燥无味的生活了。安阿伯市是一个大学城,仅有11万人口,生活轻松,舒适,对佩里来说是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他把钥匙和手机丢到厨房餐桌上,又随手把公文包和外套往破沙发上一扔,从口袋里摸出药袋,走进浴室。疹子痛得就跟皮肤里嵌了块电极板一样,通上1万瓦的电流,就要了命。

    第一件事,先解决眉毛上方那该死的疹子。他放下药袋,打开医药柜,拿出一把镊子。他喜欢先弹弹镊子腿儿,听着它们像音叉一样发出嗡嗡声,然后凑到镜子前。当然,那怪异的疹子还在,还是很疼。他看过比尔挤疹子:整个过程花了差不多20多分钟。比尔手法细腻,且比较谨慎,所以整个过程都相安无事。但佩里显然没有那样的耐心,不过这家伙倒是对疼痛挺能忍的。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用镊子嘴夹紧那个小红疙瘩,猛地一拽。疹子被他连皮带肉地撕下来了——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他又深深地吸了口气,揪了一团手纸摁到伤口上。他盯着另一只手里的镊子,揪下来了一小块肉,但肉里裹着的是什么?那是一根头发吗?但它可不是黑色的,是蓝色,深邃夺目的蓝色。

    “真是他妈的怪事。”他将镊子放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又从柜子里拿出创可贴,就剩四片了。他撕下一片,贴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疼不可怕——再娘的男人也能忍住这点儿疼痛。但要痒起来,可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

    佩里褪下裤子坐到马桶上。他从棕色的药袋里拿出可的松止痒剂,往手心里挤了一大坨,然后涂在左边大腿的黄色肿块上。

    但他立马就后悔了。

    药膏与皮肤的接触让他火辣辣地疼,感觉皮肤好似在电焊机喷头火苗的灼烧下渐渐烤化一般。他不禁猛地跳起来,差点叫出声。他微微定了定神,又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想令自己放松下来。

    疼痛突然迸发,瞬间又戛然而止,似乎完全消退了。这小小的胜利令佩里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慢慢地把药涂抹在肿块周围。

    他终于欣慰地笑了,并更加小心地把可的松涂在别的肿块上。大功告成之后,七处疹子无一例外地偃旗息鼓了。

    “豪勇七蛟龙,”佩里嘟哝着,“现在你们可发不了威,作不了福了吧?”

    将那七个小肿块制服后,他感到一阵目眩,感觉像是被喜悦冲昏了头,但随之而来的疲惫将他淹没。刺痒让他抓狂,让他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但现在这根弦突然断掉了,他感觉自己像只随着风的消失而停止航行的帆船。

    佩里把褪下的衣服都留在了浴室,只穿条短裤,走回卧室。他那张大床把小卧室占得满满的,床沿离墙壁不到18英寸,留下仅有一点空间塞了个单人衣橱和一只小床头柜。

    佩里把自己埋进舒服的大床里,裹上毯子,冰冷的棉布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窝很快就暖和了。下午5点30分,他已经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