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别过头,有些苍嶙的臂弯慢慢儿抬了几抬,向着立在榻边颔首默伺的宫娥摆了摆手,就这样遣她们尽数出去。
高丽青瓷三足香鼎里,那袅绕的淡淡檀木香依旧飘飘转转燃的轻佻又恣意。这一夜,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宽硕的长袍合着风势猎猎舞动,发顶一道金冠贴合着阳光的作弄而生就出鱼鳞样的泠华。那是最初时一转眼睑之间,依稀辨得的点滴映像。
如何岁月难隽永,此间儿郎留不住。就是这样简单非常的一邂逅,这幅场景登时便埋葬进了武皇她被岁月侵蚀、却依旧难失风貌的恒长记忆里,蛰伏于浩瀚无边的万丈心海,如此的生动、如此的璀璨光鲜!
即便在日后那曾红袖添香、低眉顺目的妩媚娇娘已历尽千千事、横跨万万劫,后摇身一变成了世上人间再也无人可以企及的苍穹之巅、宇宙无边高伟的女皇……那当时与李治初相见的场景也依旧还是真切如昨!
忘不了啊,怎么可以忘记,怎么可以……
这炽热的缠情,总也忆犹未阑。
【第一百五十七章武皇魂离】
武皇她是一个女人,但她一生一世所经历的人和事却又远不止是一个女人、甚至一个普通的人所该经历的。相比起来,她已超越了太多,她这副身子其实有着太多负重。这到底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
不管是幸还是不幸,其实这一直都由不得她自己来选择。她与旁人没有什么区别,即便她贵为皇者,即便她身系天命,说到了底她也只是一个人,一个渺小且无力真正与天抗衡、甚至自己都无法将天命洞悉的何其渺小的人!
最初时她义无反顾的跟在李治身边,不是因她爱上了这个在平和的日子里倏然闯入她的生命、在黯淡的流光重新点起她希望的这个人,而是因为命运的安排,她只是顺着命运早已铺陈好的道路缓行、顺势的走下来,如此而已。
细细想来,遇见她、对他动心、爱上他、与他身份有了悬殊、佛寺分别、重回唐宫、成为昭仪、成为宸妃、成为皇后……甚至往后的天后、太后、乃至人皇,都从来没的选择,都只是命运钦定好的一段段安排!
初衷本质并非谋得这江山、登基为帝皇。没有一个女人生来就愿意去做一朵凛冽带刺的霸王花,若一个女人当真有一朝成了一朵霸王花,那要么便是饱经世上诸多不恭与磨洗后发生了质的改变;要么就是命运的钦定使得她渐于岁月的长河之退去本质、消磨掉柔软的外表而顺应着一浪浪堆叠而来的天命。但无论是哪一种,终归都是极令人心疼的。
武皇的初心是做好一位贤惠且有德行与干才的、可助丈夫成就伟业丰功的妻子,但时至如今,却忽然如此后觉的发现,自己已在不知什么时候,于生命的漩涡里早便遮『迷』了眼睑、萎靡了心『性』……
惶惶然回首,却发现早已偏离了当时那怀简单的初衷太远太远……意念已转,再多遗憾,也只是空谈。
怎样百感交集、怎样满目苍凉!
高宗李治若是有知,他会不会怪她?怪她在他去后『乱』了他的朝纲、压制了他的儿子、『惑』『乱』了他的江山、改制了他的基业?
还是会感激她将这份他遗留下的家业躬自打点、兢兢业业,整饬打理的更加繁荣昌盛不输于前?
无论如何,却也不需要过多计较了吧!因为时今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横竖我把江山重新还给了李唐,治,帝陵深处、九泉之下亦或者是碧落之上的你可开心?你可欣慰……
烛影娑婆,女皇将那一双渐趋涣散的长眸缓缓然闭合了一点。
是时已逢子夜,有满殿琼琼之『色』晕染开来,她心知道,那一盏盏雕镂青莲花的烛台里定已有了半盏烛泪;还有半盏,是萧萧淡风。
便如是映映扯扯,将那些渐趋远去的昨夜残梦好一番整整合合;尽随风、已成风。
欢忭也好,嗟呀也罢,到了头谁也不过三尺埋荒冢,一弦失迹踪……
随着记忆的漫溯如『潮』,那个无怨无悔爱了她一辈子、护了她一辈子、交付满满一颗真心于她一辈子、跟她相依相偎相携走过风风雨雨大浪小浪一辈子的男人,她发现自己越发的想念了!
乘着夜风幻化出的无形的翅膀,武皇仿佛重新回转到了最初时的那段单纯年景。
记的当时,那样纯纯嫩嫩的女皇……不,那时的她还不是女皇,甚至连曌儿都还不是,媚娘都还不是。那时的她还是华姑,武华姑,他的华姑姐姐,他一个人的华姑姐姐。
他是皇子,是晋王爷,是那样风姿明艳高贵无匹的少年。他们之间有着那样悬殊的身份差距,在他面前她便显得那样卑微,似乎她只能躲在那样一个无限卑微的小小的、低低的位置上,一点一点偷偷仰望着他的高度、窥探着他的高度。
命运的平行线合该是一生都不会与他交集,但是那时的她又怎么会想到,有朝一日她自己会处在一个再也无人可以匹及一二的无尽高度,周身上下散发着万道璀璨的金光,身披天锦、双足生云,扬着风的经纬、抵达本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