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浙江省往年的理科状元,但很显然,这个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般的高考考场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天骄之女,其实并没有多少自觉。当初南师大附中的一干校领导和清华招生办的人员可谓是电话打烂嘴皮磨破,甚至不惜拉上她在学生时代最亲近的那几个闺蜜轮番上阵,也没能把她“劝化”。她依旧还是那株茕茕孑立的忘忧小草,怡然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不在意世俗的眼光。
跟时下一些有钱了就喜欢开个小店玩玩的年轻人不同,余晓萱开店的钱都是从朋友那里借来的,不算多,十二万,但放到没有额外收入的她身上,可能要好些年都还不清。所以对于这间倾注了她所以心血的小店,余晓萱是格外的认真,从装修到门面到招牌……各种事项都是亲力亲为。而批发的书单更是她通宵了两个晚上从茫茫书海里面一本一本精挑细选出来的,不小众也不小资,但绝没一本是快餐文化衍生出来的商业性极强的“通俗作品”,纯娱乐向的小说更是统统“枪毙”。或许对于常人而言实在很难理解会有不求盈利的书店存在,但对于她来说这间书店便是她儿时的梦想,那可是最纯真和美好的东西,容不得丝毫的亵渎。所以当辛苦了两个月书店终于开张的时候,这个从小就体会过了人间疾苦的善良女孩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哭得雨带梨花。
书店名叫“忘忧草”,是某个傻不愣登的废柴帮她起的,说是取自她名字里的那个“萱”字。其实余晓萱并不怎么喜欢,但这个名字意外地符合店里的氛围,而且那段时间她也身心疲倦到懒得再去想别的名字,于是采用了。
很随意,也很牵强,就像当初她对他那样。
酉时,日西沉,鸡归巢,附近过来打兼职的高中女生很准时地出现在书店门口。稍微的寒暄过后,余晓萱便把看店的工作交给了这个同样带着一身青春气息的女孩,自己则走上街头,开始漫无目的游荡。
这是她开店以后的培养出来的一个不好不坏的习惯,晚饭之前都会在学校附近到处走走,没有固定目的地,只是单纯地想放松一下身心。只不过偶尔碰到一些回到母校游玩的昔日同窗,都会打趣地对她说上一句“你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好像丢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对此她也不以为然,只是一笑而过。虽然她并不确定自己的样子是否真如别人所说的那样“失魂落魄”,但她知道,她丢了的东西,其实早就已经找不回来了。
毕竟隔着好些年的时光呢。
不知不觉地,她顺着长长的街道走到了尽头,又拐进了一条荒凉的江边小路。路的一边是裸露的江滩,长满了并不好看的狗尾草,或青或白的“尾巴”正在随风而摇,衬托着闪烁着粼粼金光的江面。景色并不写意,却难得地让她感到心安。
以前好像也是这里,好像也是这样的残阳如血,他悄悄地跟在她背后,相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一起漫步走过了这条宁静荒凉的江边小道。她知道,但从不说;他不知道,但总在心里窃喜,于是那十几米的距离,从来都没能拉近过。所以偶然的一次擦肩而过以后,便只能形同陌路。
“真是个笨蛋……”她喃喃自语,蹲下身,折了一株狗尾巴草。
“我知道。”草堆传来一把闷闷不乐的声音。
突兀地回应一时间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而躺在草里的那人也没有留给她思考的余地,翻身坐起,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狗尾巴草,叼在嘴上,又朝她扬起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似乎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表情,但一滴晶莹的泪水,早已划过脸庞,落到她手腕的红绳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所以也并没有发现,那人躺过的草地上,留有一滩刺目的猩红。而他也只是笑而不语,轻轻挽起了她的手,捧在了掌心。
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