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隽瑾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激动:“瑾瑾,你的画已经有人开价了!价格还不低呢!这才第一轮!”
有人感兴趣,萧隽瑾却并不如何高兴,她似乎能猜到那位买家真实的身份。
“是谁?”
“目前好像是一个叫kc的人开价的。”
kc……是云声助理名字的缩写。
一句“我不想卖了”刚想出口,萧隽瑾忽然想起来,这是和展览方签订协议的。她颓然摇了摇头:“我知道了。”
电话那边同事轻轻惊呼了一声,她却没什么兴趣听了,极没礼貌地挂了电话,她听到身后有人也在打电话,一句轻轻的“我知道了”,让她如遭电击。
她不敢回头,他……怎么会在这里?
可那个声音并不打算放过她,径直面对这个不知所措的女孩:“萧隽瑾,那幅画我很想拍到。”
萧隽瑾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他的眼神比自己想象得复杂,可是俊美无俦的脸上,却隐约带着一丝紧张。
她垂下眼眸,扯了扯唇角:“谢谢你。”
“可我没拍到。”他抿了抿唇,似笑非笑,“真是遗憾。”
“不是你?”她猝然抬起头,表情仿佛更沮丧了,“那是我爸爸吧。”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温和的说:“这么没信心吗?”
萧隽瑾如果不是在他面前,早就已经痛哭失声了,可她强自忍着,眨了眨眼睛:“我想没人看得懂那幅画……”
“我看得懂,不止是我,拍画的康媞画廊也看得懂。”他伸出手去,似乎是要去接住她即将落下来的泪滴,一字一句的说,“乐乐,我们很多人都能看到,你的才华。”
那滴眼泪适时落下来,溅在手背肌肤上,滚烫。
他看着她,在这辆火车上,很多年以前,这个女孩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那个时候,他被母亲带回家读小学。火车上,他们没有座位,只能坐在厕所门口,而小姑娘被她的父亲宠爱的抱着,奶声奶气的问:“爸爸,他们为什么不买像我们那样的票呀?”
中国历史上有一个著名的典故,国家碰到饥荒,饿殍遍野,可是君王却天真的问:“没有饭吃,他们可以吃肉啊!”
何不食肉糜?
高高在上的那些人,永远不会明白,有时候施舍远比漠视更伤人。
可他不能拒绝这个小姑娘。她笑起来像小馒头,胖胖得很可爱,走得快了经常摔跤,连农村里的大白鹅都不认识。他喜欢带她去玩,却又矛盾的觉得,自己不配当她的好朋友。
是真的在乎,才会自卑吧。
哪怕自己成绩优异,白手起家,可他无法否认这样的现实:这个姑娘来自怎样雄厚的世家。她的爸爸,赞助自己读书,而自己的母亲,后来没有外出打工,因为她替萧家照看他们偶尔回来的别墅,并且因为这个,云家上下对萧家感激涕零。
后来出国之后,他固执的没有再要任何资助。他拼命的打工、创业,直到公司上市,身边开始有很多女生围绕着,可他沉默的拒绝,因为心里一直装着那个女孩,那个女孩跑过来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语无伦次、却充满善意的:“哥哥,我们一起去玩好吗?”
他要和她在一起,就要做一个配得上她的男生。
公司上市,他的志向却远不在此。他要做的,是将time的影响力扩展到全球,尤其是中国,因为那里才是他们的家乡。所以他一直在和国内具有相当影响力的名人明星做接洽,期冀届时打开市场的缺口。
直到刚才,他在艺术展上看到她离开的背影,忽然间明白了。
他隐忍,他功成名就,他永不满足,可付出的代价是,让自己最爱的人一再受到伤害。
尾声
“过去了那么多年,其实慢车早就不慢了——明年这条线就会停开,到时候就被高铁取代了。”萧隽瑾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茫然望着窗外,轻轻的说,“哥哥,我经常觉得,自己就像是这辆慢车,永远也追不上你。”
云声怔了怔。
“我从来都知道自己不聪明,又不独立,我一度很害怕出国,因为那里没有爸爸妈妈,连弟弟都不在。可我还是努力申请了,因为……你在那里。”她依然低着头,“可你也不大理我。那个时候,我画了那幅画,也被建议去咨询心理医生,因为导师说我太孤僻了,这种状态对于创作很不好。”
“后来我的心理医生告诉我,杂乱的线条,暗淡的色彩,这幅画是我当时心理状态的反应。我忽然意识到,哪怕你不理睬我,我也不能这样消沉下去了,总有一天,我要让自己变得有价值一些,变得……能让你注意到。”
云声一直温柔倾听着女孩低低的话语,直到此刻,自然而然的打断她:“乐乐,这幅画里,你的希望,是竹蜻蜓,对么?”
萧隽瑾满脸不可思议,微微张开了嘴巴,因为吃惊,表情分外可爱——她是在那些随手涂画的线条中藏着一只竹蜻蜓,可就连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