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什么的,也不需要我多说了。萧致远,你比我更清楚,如果这次东林最终撤资,收购失败的话……你还不如在第一轮就失败。这个世界,对失败者远比对一个创造过奇迹却又失败的人宽容。”
“我很清楚。”
“好自为之。”
“爸爸……”萧致远在挂电话前踌躇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如果这次出事的是大哥,你会教他怎么做吗?会帮他想办法吗?”
电话那头父亲只是生硬的搁下一句“多想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年轻的男人放下电话,眼神由软弱迷惘渐渐变得冷酷强硬,他只是想起了一句话——
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只能自己坚强。
他又一次拿出那张照片,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方嘉陵。
医院里静悄悄的。
乐乐已经睡着了,子衿本来抱着她一起躺着,却殊无睡意,从床头柜拿了手机,依然停留在短信界面上。好几封都是未读状态,她粗粗一眼扫过去,忍不住苦笑。
小郑:老大,今天新闻里萧致远的老婆长得和你好像啊!赶紧去看!
小郑:我又看了好几遍,觉得那个人就是你……你不会……真的一直和萧致远隐婚吧?
小郑:天!公司里已经传开了……你真的是……老天!
如此这样来自同事的短信还有许多,子衿滑到最后一条,却是方嘉陵发来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到底。
这个时候,想必他说话分外有底气吧。子衿很清楚,就在一个小时前,方嘉陵召开了记者会。他作为东林投资的最大股东,单方面宣布东林将会再考虑是否加入并购竞争,并直言不讳,可能“让道”给光科。
广昌并购案的一波三折、高潮迭起令现场的记者接近疯狂。假如说萧致远在第一轮反败为胜被视为奇迹,那么显然,这一次方嘉陵悄悄入主东林,就更像是神迹了。
“方先生,上维的萧致远先生作为东林第二大股东,你们之间有过沟通吗?”
“方总,您是怎样操作这件事的呢?为什么上维一直没有反应?”
所有这些问题方嘉陵都没有回答,他的眼神隐匿在那双斯文的金丝边眼镜之后,只淡淡的说:“我想这次股权更迭的目标大家都清楚,只是为了收购广昌。所以,光科这一次,应该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他说得谦虚,只是背后的话语每个人都已听出来了。东林一旦撤资,那么上维又一次被踢出竞争圈,隐忍至今的光科和方嘉陵,才是真正的腹黑。
子衿退出了短信界面,黑暗之中,瞪着闪烁着光亮的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乐乐不安分的翻了个身,小手搭在自己脖子上,还重重的蹭了蹭自己。她小心将女儿抱开,从床上翻身下来。
为什么自己这么不安呢?明明应该是如释重负的啊……四年的婚姻,四年的枷锁,她终于要到了可以迈出的时候。以后,一个没有萧致远,没有信任撕裂,没有冷战的小家,只有自己和女儿两个人。在过去的四年里,每当失眠的时候,她就是用这个向往和信念支撑自己的……可是现在,为什么心里反而沉甸甸的,仿佛挂着一块铅石,连透气都变得异常困难呢?
子衿就这么靠在沙发上,直直坐到了快要天亮。脖子似乎都僵住了,她拿了包,轻轻给乐乐掖了掖被角。小家伙舒服的蹭了蹭她的手,继续呼呼大睡。
再多的不安和疑虑,此刻也被这轻轻一蹭抚平了。子衿走出病房,麻烦护士替自己看着乐乐,便离开了医院。
而走的时候,她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很长很长的时间,她将再也见不到光着小脑袋的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