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其事的松开了怀抱,只是不曾放开牵她的手,一直到她坐稳,才冲老乡说:“行了。”
老乡解开绳子,抛入河里:“一直往前走,下游有人等着呢。”
“等等等等!”子衿尖叫起来,“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就我们两个人?”
萧致远长蒿一撑,橡皮艇就往前窜了很远,连那老乡说了什么都听不清楚,只看到他远远竖起了大拇指,大约是示意自己放心。
“你知道我大学的时候是皮划艇队的吧?”他凉凉看她一眼,明显不屑。
“你怎么可能没对我炫耀过?”桑子衿像个小学生一样坐得笔挺,双手还紧紧抓着皮绳,依旧没有放松下来。
“嗤。”萧致远像是听到一个笑话,“桑子衿,这个世界上男人们吹牛炫耀是为了什么你知道么——那是为了征服。不过对你,有这个必要么?”
子衿语塞,回头张望了一眼。萧致远正坐在船尾,拿着船蒿左撑一下,又点一下,尽管河道时窄时宽,可皮艇却像一尾鱼,前行自如。他的气度也不像是在撑船,更有几分打球时的举重若轻。
曲曲绕绕过了好几个急滩,眼前的景致豁然开朗。子衿也去过九寨沟,见过那边透净到极致的色彩和水。可那边太喧嚣,这里也是水,平如古镜的水面,通篇只有两个字,绿和蓝,如美玉般的绿和蓝。
他们很久都没有这样静谧的相处过了,哪怕是到这里来度假,大多数时间都是躲在各自的房间里看书办公。萧致远放下了竹蒿,坐在子衿身后,往后一仰,闭上了眼睛,任由皮划艇往前漂流。子衿学着他的样子,往后轻轻一靠,恰好将腿放在了他的腿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水波带着皮艇轻轻荡漾,河边垂着的柳条柔柔划过了脸颊,不知名的虫子偶尔尖锐的叫上几声,更像是这个夏日午后的催眠曲。子衿真的睡过去了,直到脸上被水珠一滴滴的砸到,她猛地惊醒过来,下意识的回头看萧致远:“下雨了!”
他却是早醒了,闲闲坐着,耸肩:“是啊。”
“快划船啊!”子衿拿手挡雨,抓狂,“越下越大了!”
萧致远无辜地看着她:“蒿子飘走了……”
“……”桑子衿顿了顿,极为艰难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强忍住一把推他下去的冲动,“现在怎么办啊?”
萧致远随手在橡皮艇里翻找了一通,找出一次性雨披给她披上,淡定的说:“漂着。”
“你到底是怎么把蒿子弄丢的啊?”雨滴把水面砸出一个个小坑,霹雳啪啦很是爽脆,子衿只能艰难的地在雨雾中估测前边还有多远。
萧致远浑身上下都湿透了,t恤贴在身上,露出精壮的线条,脸颊上还有水珠滑下来,隐约还有几分性感。他此刻也没什么好气:“你没丢就行——再说你不也睡着了吗!”
“你没丢就行——”这句话他这样自然的脱口而出,子衿怔了怔,回头看他,他却什么都没意识到,忽然间站起来,眯了眯眼睛。
“这船马上要漂到那里,那里离岸边最近。一会儿你先跳过去,听到没有?”他牵着她的手,像是牵着小朋友,一字一句的叮嘱,“别怕,我在这里扶着你。”
眼看着船离石头越来越近,子衿一颗心砰砰跳起来。
“我数一二三,你就跳。”
“一……二……”
子衿看着那块长着青苔、湿湿滑滑的石头,忽然间腿软了:“我怕,萧致——”
“宝贝,跳!”他依然稳稳的扶着她的腰,顺势将她送了出去。
子衿还有些后怕,她站在石头上,回望萧致远,却发现因为自己这一跳的反作用力,船漂得更远了。她环顾四周,似乎岸边是一大片稻田,雨幕之中这里没有任何能被辨认出的特征,这是哪里?偏偏……萧致远又漂走了。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声喊他:“喂,萧致远!”
萧致远似乎冲她挥了挥手,然后毫不犹豫的跳进水里,向自己的方向游过来。
她终于彻底放心,傻傻的蹲在石头边,看着他靠近,然后攀住石头爬上来。
萧致远吐出一口水,拉着她爬上岸边的小路。子衿一直抿着唇,忍笑踮起脚尖,从他头上抓下一根水草,表扬说:“真勇敢。”
萧致远从善如流的低头任她摆弄,等她说“好了”,便牵了她的手,往右手边的路走去。
“你认得?”子衿有些惊讶。
“怕你迷路,就只能我来记路。”他不回头。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萧致远把脚步放得很慢,慢到子衿几次看着他的侧脸,琢磨着他是不是有心事。他仿佛知道她在说什么,轻松且随意的说:“这条路,走一步,少一步了。”
是啊,走一步,少一步了。
那幢黑瓦白墙的屋子已经能出现在视线的最远端了。
子衿忽然停下脚步,下定决心:“我们回去吧。”
他一身狼狈,却低头深深看她一眼,良久,淡淡的说:“你怕自己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