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哪个词刺激到了子衿,她倏然间坐起来:“我没有朋友。”
医生怔了怔,怕刺激到她的情绪,顺口说:“好,好,你好好休息。”
“宝宝什么时候能出院?”子衿直接就问,“医生,等处理完我姐姐的事,我想尽快带着她走。”
“再过几天吧。”医生却语气含糊,“你知道的,她是早产,还得再观察。”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稍稍积蓄些力气,便又重新坐了起来。一步步的,还是像踏在棉花上,子衿却走到病房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走廊上只有一道修长却孤寂的身影,静静的站着,没有进来,却也不曾离开。
她却看也不看,径直往护士台走去。
明明只有两三个小时未见,他却憔悴了许多,嗓音嘶哑,“桑子衿。”
她只摆摆手,示意自己无话可说。
他跨上两步,狠狠将她堵在门口。
浓重的烟味……这个人似乎不是她印象中的萧致远了。子衿并没有退缩,只是微微侧开脸,吐出一个字:“滚。”
他不放开她,反手将她拖回病房:“你哪里都不许去。”
她想要挣开他的手,他的手臂有力而坚定,只是不松开。
子衿挣不过他,微红了眼眶,神情倔强而愤怒,像是一只要豁出去与人拼命的小兽,呜咽着几乎要上去撕咬。
“桑子衿,你不想看看孩子?”
萧致远只是简单的一句话,终于让子衿平静下来。他顺势将她抱到病床上,俯身说:“你乖乖在这里躺着,我让医生把孩子送过来。”他顿了顿,一双眸子深邃不可测,“你要是敢走,我保证,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孩子。”
护士真的把孩子送了过来。
这是子衿第一次见到这个幸运活下来的小侄女。她还躺在保温箱里,安安静静的蜷缩着,皮肤粉粉的,皱绉的,小的不可思议。她俯下身,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一颗暴怒烦乱的心彻底的沉静柔软下来。
她歪着头望向身边的护士,小声的说:“我可以摸摸她吗?”
护士微笑着:“轻一点,别吵醒她。”
子衿便小心的伸出手,去触摸孩子的脸颊。
“嘘,别碰宝宝的脸呢,她会流口水。”护士阻止了毫无经验的女孩,子衿连忙转了方向,触在她细细的手臂上。
小家伙却像被吵醒了,动了动,抬起小胳膊,轻轻抓住了子衿的手指。
她的力道这样微弱,却又这样坚韧,暖暖软软的,一下子触到了子衿内心深处,一颗心仿佛在瞬间就被融化了。
从今以后,自己就是这个小生命唯一的依靠了呢!子衿一瞬不瞬的看着这个远远称不上可爱的小家伙,这一晚的绝望与哀痛之间,竟升起了些许亮色的希望。
桑子衿,你有了她,要坚强一点。
她终于小心的抽走手指,恋恋不舍的直起身,对护士说:“谢谢你。”
护士推着孩子离开了,病房里重新剩下两个人,萧致远看着她渐渐平和下来的神色,松了口气。大约是为了让她好好休息,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你等等。”子衿却喊住他,“我们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吧。”
他便在沙发上坐下,十指交叠放在膝上,安静的看着她。
“萧致远,一开始你就不想要这个孩子,是吧?”子衿尽可能心平气和的说,“我会抚养她长大,把她当成自己女儿。”
“你和我姐姐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再知道了。”子衿无意识的抚了抚鬓角落下的发丝,“至于我们之间的事,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了。就这样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他不置可否的一笑,淡淡抿了抿唇,黑眸深处蕴着的浅浅星光终于灭了。
“桑子衿,你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女生,你觉得你有什么本事能养活这个孩子?”他冷冷的说,“你带她住员工宿舍?你一个月实习工资有多少钱?”
他的话并不好听,子衿咬住下唇,一时间真的回答不出来。
许是看到她这样的表情,萧致远的语气柔软了一些:“子衿,很多事并不是你一时意气就能解决的。”
“萧致远,我没有父母,从小到大,也就这样过来了。现在她有我,怎么不能养活她?”子衿再度抬起头,神情中满是倔强,声音亦提高了,“我既然决定抚养她,又怎么会是一时意气?”
“那么你告诉我,我萧致远的女儿,凭什么让你带走?让她跟着你过苦日子?”他面无表情,薄唇吐出的字句如同刀锋一般,“你凭什么,桑子衿?”
“孩子是我的!”子衿激愤之下,连语气都变得不再完整,“萧致远,你没资格!”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声音嘶哑:“桑子衿,我们可以一辈子都不见面,我发誓不会去找你——只是,你也永远别想再见到孩子。”
子衿的拳头握紧,又再放松,死死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