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才在昨天的灾难和动乱中没有损伤一分一毫,甚至以她近六个月的孕期,竟然连胎气都没动,这在昨天那场宛若大陆倾覆的天灾中,简直是奇迹,连教宗狄更斯都啧啧称奇,连说女神庇佑。
“我原本应该庆幸的,我应该幸灾乐祸的不是吗?为什么我却会这么难受呢?”伊丽莎白捂着心口,感觉喉咙中仿佛有个梗块。
叩叩叩!
略带急促的叩门声响起,伊丽莎白惊醒,看了一眼仍埋着脸的丈夫,稍稍提声,“什么事?”
门外响起的却不是侍女嬷嬷或者神殿教士们的声音。而是兰斯特手下监察署署长毕夏普的声音,“殿下,我有急讯要直接告知陛下。”
毕夏普的声音冷静克制,音质很有特色,伊丽莎白转头,发现兰斯特已经醒来,密布血丝的眼睛炯炯注视门扉处。哑声道:
“进来。”
门扉微启。毕夏普轻捷走入,背身关上门,在第一夫妻两人面前单膝跪下。
“是不是南边的消息?”
“是的。陛下。”毕夏普单膝跪地,低下头,“岩堡、多兰城借监察署渠道传达一位冕下口讯,要我国派驻军队封锁事发区域。不许任何人接近。”
“那位冕下没说其他?安琳陛下呢?”问出声的是伊丽莎白。
毕夏普心中暗诧,并未抬头。“回殿下,没有。”
公国的第一夫妻双双静默,过了了许久,兰斯特才说:“就近调派南面驻军吧。那边的消息……全都用加急传讯,任何时候都要立即告诉我。”
“是。”
毕夏普会意,低头不敢看大公夫人脸色。小心翼翼站起来,退了出去。
书房中再次陷入静默。
过了十来个呼吸。
“她——”
“丽萃……”
两夫妻不约而同开口。伊丽莎白略一静默,抢在兰斯特之前道:“安琳陛下肯定不会有事的,之前不也是这样吗?命运总是会眷顾于她,让奇迹在她身上发生。”
她说着自己都并不怎么相信的话。
“你说得对,命运总是眷顾于她,她当然不会有事。”兰斯特眼中流露出歉然,沙声道,“对不起,丽萃,这段时间,我……”
“我明白,公国灾情严重,恐怕会出现不少难民,你放心去忙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伊丽莎白轻抚腹部,轻抬下巴,又从妻子的身份恢复到第一夫人和梅林长公主的身份。
以她的骄傲,不愿意接受丈夫因另一个女人的道歉,更不愿丈夫当面告诉她,在她怀孕期间,他要为另一个女人而离开。
兰斯特微微苦笑,心知妻子误解,轻声而疲惫道:“这几天我会频繁与难民接触,身上不太干净,可能不能经常来看你。”
不等伊丽莎白再说什么,他握了握妻子的手,拿起挂在椅背的披风,走了出去。
离开橡树神殿后殿,神殿中渐渐传出微杂人声。
昨天突如其来的灾难中,许多郡都平民纷纷跑到神殿来避难祈祷,神殿无法完全收容,许多人宁愿拖家携口在神殿外面打地铺也不愿意回家。
他们的选择是对的。
仅仅一夜之间,郡都有三分之一的房屋都出现裂缝,贫民窟棚户全部倒塌,造成数以万计贫民伤亡,平民区稍微好一点,但也有三分之一的房屋倾塌,只是砖石结构的房屋相对牢固,倒塌的速度慢一点,令住在里面的居民能及时逃出,伤亡相对较少。
当然,损伤最小的还是富人区和贵族区。
贵族和富商居住的宅邸地基较深,取材又大多是从山腹开凿的大块坚石,除非是恰好坐落在开裂的地缝上,否则大多外表完整,最多是内墙有些裂纹。
“……四条大路出现严重裂缝,目前上面没法行人,中度损坏的道路目前统计出十三条,全都需要紧急勘探地下隐患,确认能不能行走;水利署反应,城外吉拉斯水库堤坝决堤,淹没大片农田,受灾范围长在统计;此外,郡都内十七口水井已经出现枯竭,水利署的人担心可能是底层结构导致地下水变化,可能会影响整个郡都水源;郡都外目前已经聚集大约三千难民,城卫军已经派人维持秩序,具体安置需要您示下……”
兰斯特静静听完侍臣得汇报,侍臣每说一句话便呈递上一份奏折,兰斯特飞快写下处理意见,旁边的侍臣便捧着墨迹未干的奏折匆匆离开。
回到大公府,要臣们早已等在书房,兰斯特大步走进去,在黑胡桃木长桌后坐下。
“各地情况怎么样?”
“回陛下,目前大部分城市的急讯都已经到了,受灾严重,还有科马斯城、切贝城、多兰城等五个城池仍未有联系,恐怕情形不妙。”
兰斯特听到多兰城,静了静,压制心中浮起的剧烈不安和恨不得亲自前往的焦躁,哑声道:“这几个城池,我记得都是南边的吧。”
“是,这几个城基本相邻。”
“我此前已经调动南方驻军,嗯,再、再派三个千人剑士营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