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禀告道:“陛下……储君殿下今日……”
他瞟了瞟维桑,一句话便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他又怎么了?”
“殿下今日背书时挨了陆大学士的打……”
皇帝眼风扫去,内侍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阿恒不会背书?”维桑只觉得匪夷所思,儿子几乎是过目不忘的记性啊……
皇帝脸色有些尴尬。
“你瞒了我什么?”维桑冷了脸,“江载初!”
皇帝终于还是这些日子孩子们的表现说了出来,维桑一直蹙眉听着,良久,才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皇帝英俊的脸上滑过一丝尴尬,低低咳嗽一声,去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这几年一直是我带着阿庄在身边,现在又多了阿恒……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他微微抿着唇的样子,有些懊恼,像个孩子一样。
维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好啦,我知道你是好父亲,也没有怪过你啊。”
他“嗯”了一声,神色还是闷闷。
“阿庄和阿恒都是聪明孩子,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的。”维桑沉吟了片刻,“你和他们谈过么?”
翌日,皇帝意在午膳时间去了东宫。
没有带上任何内侍,皇帝静悄悄站在门口,听到屋内两个孩子一边吃饭,一边在说话。
“阿庄哥哥,我才不要学得那么多呢。”阿恒的嘟囔声,“我听到阿爹那天还说呢,要是等我长大了,他就带着娘亲四处去玩……留我在这里帮他做事。”
皇帝怔了怔,他前几日是和维桑说起过:“……这些年总是要委屈你,陪我呆在京城……如今我只是盼着阿恒快些长大,到时候我便带着你去江南看细雨,去塞外看日落。”没想到被阿恒偷听到了。
屋内静了静,阿庄的声音若无其事,却在赞同表弟:“嗯,我也不想一个人去锦州。”
“就是,阿庄哥哥,你别去锦州……”
原来是这个缘故,皇帝静静站在窗下,一时间心神起伏,忽听屋内少年的声音十分警惕:“什么人在外边?”
韩东澜拉着表弟的手一同走了出来,见是皇帝,颇有些惊讶:“姑父,怎么是你?”
皇帝若无其事地往屋内走,“看看你们这两日的功课做得如何。”
两个孩子立刻有些心虚,只是皇帝在里屋坐下来,笑道:“阿恒,今日你将陆学士气得不轻?”
阿恒往表兄身后躲了躲,只拿一只眼睛瞄着父亲。
皇帝倒也没责怪他们,又略略问了几句话,对阿庄说:“你姑母蒸了些糖糕,知道你爱吃,一会儿你去看看她。”
阿庄还没说话,阿恒已经挤出来,一脸期待道:“我也要去看娘亲。”
皇帝似笑非笑地扔了一本书出来:“你娘亲说了,背出了这本书《策论》,才能去看她。”
阿恒:“……”
矾山以南是个山谷,谷内是白墙黑瓦的一座别院,看着并不起眼——唯一可取之处大约是三两枝桃花探出来,带着几分温柔的写意,令人觉得这主人该是风雅之人。
里边的屋子造得疏落而别致,穿过前厅,已能听到潺潺流水声。
后庭的水是从矾山上引下的活泉,池水中植满清荷,此刻未到盛开季节,只见嫩绿圆叶,一朵朵漂浮在清水上,很是稚趣可爱。水中央却是一个琉璃亭,夏日将琉璃窗推开,挂上竹帘,风声细细,十分凉快;冬日则在中间生起暖炉,烘焙清酒,亦是畅快。
维桑如今便住在此处,皇帝第一次带着她来的时候,见到这水榭,不由笑道:“此处甚佳。”
“你没来过么?”维桑也喜欢此处巧思,不由笑道,“怎么也是第一次见到的样子?”
皇帝默然不语,只是走过九曲回桥,同她在琉璃亭坐下,方才道:“前年就造好了,却是第一次来。”
“为何?你不喜欢么?”
皇帝轻叹一声,望向竹帘之外,“这里的每一处,皆是按着你喜欢的样子造的,可你又不在,我来又有什么意思?”
“好吧,以后我便住在这里。”她去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每日等你下朝。”
皇帝仔细想了想,不由向往道:“若是普通人家,家中丈夫外出挣钱,每日回到家中,见妻子一直等着他,心中可有多快活。”
“你羡慕他们,可他们却也羡慕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享尽齐人之福。”维桑微微出神道,“可见人心皆是不满足的。”
“谁说的?如今我心满意足的很。”皇帝笑着搂过她,“只恨不得阿恒快些成年,将来天下交给他,咱们就住在这里,老得走不动了,每日盼着他和阿庄能回来看一看。”
韩东澜骑着快马一路从花树下穿过,待到勒定马匹之时,身上肩上,皆落满了深浅不一的花瓣。他翻身下马,随手将马缰扔给侍从,整了整衣冠,方才进入院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