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心中挣扎,到底还是决定转身悄悄离开。
恰巧一只大黄狗游上岸,狠狠抖了抖身上水珠,一大片扫来,那年轻人一时间没有闪避,落了半身的水。一旁狗的主人连忙上前赔不是,年轻人只是摆摆手,侧了身,淡淡道:“既然来了,却又打算这么悄悄的走么?”
维桑脚步顿了顿,折了方向,却见江载初脸上都是水,数滴还挂在长长的睫毛上,将坠欲坠的时候,折射出正午日头绚烂之极的光芒,而光芒之中,眼神深邃,难以捉摸。
她并未多看,只递出了一方锦帕。
江载初接过来,却只握在手中,唇角抿着笑意:“六月六了。”
“公子的藏书、衣裳都晒了么?”她微微仰起头,下颌处的弧度柔和清丽,笑得双眸弯弯。
江载初极慢极慢的侧过头,目光中掠过她此刻的模样,窄窄的鹅黄衫袖,葱绿长裤,裤脚处拿红线结住,上边还窜着银色铃铛,踏着软线鞋,走路的时候叮叮咚咚的作响,远远听着,便知道是她来了。他的眼神轻轻恍惚,仿佛见到那时的韩维桑一脸骄傲的跑来,肌肤如雪,额间点着殷红凤尾,高兴的说:“江载初,咱们出去玩好么!许久没吃桂花年糕了呢!”
他从未见过哪家小姐这般喜欢溜出去,又觉得这冰雪雕琢的模样实在是很好看,于是抿唇笑着,百依百顺:“带上阿庄么?”
“呃……他在背书呢……”
只是时光簌簌,无声地从身旁流淌而过。
现如今,他眯了眼睛,一丝一毫的搜寻,终于,只是在那记忆的彼岸找到那一剑,嗤的一声拔出来,鲜血溅如瞳孔中,变得猩红一片。
他闭了闭眼睛,无声一笑,向她伸出手:“走吧。”
携手走在繁闹街道上,一旁的小贩放下肩担,打开一蒸笼的热糕叫卖。
氤氲而起的雾气中,维桑停下脚步,江载初似是知道她的心思,扔下数枚铜钱,对小贩道:“茉莉味的,多加些蜜糖。”
他随手又将油纸包起的热糕递给维桑,声音中含着淡淡笑意:“慢些吃。”
维桑接过,一口咬下去,糯糯软软甜甜的,似乎黏得牙齿都粘住了。
隔着那一阵阵飘来的香气白雾,他就这么看着她大口大口的吃相,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退了一步,腮帮子还鼓着,狠狠瞪着他,含糊不清道:“这是好不容易梳起的头发……”
江载初缩回了手,转身慢慢地走,慢到她一抬头,便能看到他修长的背影,和坚定的姿态。
维桑慌忙跟上去,许是热糕太烫了,她吃的又急,竟咬到了舌头。她觉得痛,眼睛便酸酸的,那层薄雾刚刚涌到眼底,她觉得自己这样傻,拔指甲的时候都没哭,怎么现如今好好的,却想掉泪呢?
她连忙深深呼吸了一口,追了上去。
将军府内寂静无声,维桑是跟着上将军进来的,一路皆畅通无阻,直到后院门口,上将军跨了进去,她却被拦了下来。
维桑只是停下脚步,看着他渐渐远离的身影,顺从的站下了。糕点已经冷却,她也没了胃口,便攥在手中,呆呆立着。
“你先走吧,上将军和诸位将军约了喝酒,一时半会的还是不见人。”侍卫劝道。
她却笑着摇摇头:“那我便在这里等等吧。”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打扮,总以为他还是有那么分毫是会放在心上的,可他如今喜怒无常,要揣测那心思,实在是太难了……
太阳渐渐要落下去了,举目东望,可以见到那座裂了口子的山峰,狰狞如同巨兽之齿。因是迎着阳光,那锋锐齿镊之处,看得清晰明了。
那真是她想出来的法子么?
且不算那沙场上的伤亡,她明知道独秀峰下还有着一个村落的,他们上山时,还曾向其中几户人家要了水喝。可因为担心城内守军起疑,她不能告诉他们,让他们搬走……山裂之时,想必那个村落,也被湮灭在石流之中了。
韩维桑,你是真的狠。
心中那声音不知是夸是讽,她勾起了唇角,眼神亦有些恍惚。
将军府的书房内,景云已经回来,与江载初对座饮酒。
窗外最后一丝亮光已灭,江载初握着酒杯站起来,微醺之时,脑海中竟是那消之不去的银铃声,丁零零的,甚是恼人。
“她还在么?”他只觉得自己开口时带了淡淡酒气。
“还在等。”景云也喝得多了,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不是一道回来的么?她在等什么?”
江载初目光沉沉落在酒杯上,“等洮地的急报。”
“洮地的急报最早也要明日才到。”景云摇摇晃晃站起来,“我去把她赶走,太烦人了。”
江载初并未阻止他,看着景云走到门口,又折过身,“大哥,你见她今日穿的衣裳么?”
江载初闭了闭眼睛,冷冷一笑。
“我去让她滚。”景云跨出了半步,却听身后面容平静的年轻男人淡声吩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