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流行的一种生物创生学说,认为一些(小型)生物可以由非生物自动产生,比如“腐草为萤”“白石化羊”之类。)
“对,很好,我倒是愿意去收集足够的信息来检验一些替代假说(注:科学上对某些现象提出的和主流理论存在分歧之处的假说。),但是母亲不让我去。我就此向她探询一下,她就让我接手整个苋类检验程序好让我没时间在河边闲逛。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这里只有这么少的几个物种?在所有其他行星上,就算那些像特隆赫姆那样近乎荒漠的上面,有数以千计的不同物种,至少在水中会有。这儿的,就我数得出来的,刚刚那么一小撮。辛加多拉是我们见到的唯一的鸟类。吮蝇是唯一的蝇虫。卡布拉是唯一一种吃卡皮姆草的反刍动物。除开卡布拉,猪族是我们唯一见到的大型动物。只有一种树。草原上只有一种草,卡皮姆;唯一的另外一个植物竞争者是特罗佩加,一种沿着地面蜿蜒出去好多米又好多米的长藤——辛加多拉用这些藤来筑巢。仅此而已。辛加多拉只吃吮蝇,其他什么也不吃。吮蝇吃长在河边的藻类。还有我们的垃圾,仅此而已。没什么吃辛加多拉。没什么吃卡布拉。”
“很少啊,”言说人说。
“少到不可能。这里的生态系统中有上万个完全没有被填补的空缺位置。演化不可能让这个世界如此稀疏。”
“除非有过一场大灾变。”
“完全正确。”
“某种东西几乎把所有的物种一扫而空,只剩下一小撮能适应的物种。”
“是的,”艾拉说。“你明白了?而且我有证据。卡布拉有种团体行为模式。当你靠近它们的时候,它们一闻到你,成年个体就会头冲里面围成圈子,这样它们就可以踢走入侵者保护幼体。”
“很多群居动物都这么干。”
“保护他们免于什么?猪族完全是林栖的——他们从不到草原上狩猎。不管那种迫使卡布拉发展出这种行为模式的捕食者是什么,它已经不存在了。而且这是不久前的事——可能是最近十万年里,最近一百万年里。”
“没有证据显示在最近两千万年当中有任何陨星坠落。”言说人说。
“不。那种灾难会杀死所有的大型动物和植物而留下数百种小型的,或者可能杀死所有的陆地生物而只留下海洋生物。但是陆地,海洋,整个环境都被刮了一道,却还有些大型生物幸存。不,我认为这是种疾病。一种跨过所有种间界限的疾病,能令自己适应于任何生物。当然,我们现在不会注意到这种疾病,因为所有剩下来活着的物种都已经适应了它。它会是它们的正常生命模式的一部分。我们会注意到这种疾病的唯一可能是——”
“是我们染上了它,”言说人说。“解旋症。”
“你明白了?所有的问题都回溯到解旋症。我的外祖父母找到了制止它杀死人类的办法,但是那需要顶级的基因工程。卡布拉们,水蛇们,它们也找到了适应的途径,我怀疑那能是什么食物添加剂。我想这些全都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那种怪诞的繁殖异常,生态系统的空缺,这些全都要回溯到解旋体,而母亲不让我调查它们。她不让我研究它们是什么,它们如何起作用,它们可能是如何影响——”
“猪族。”
“嗯,当然,但是不光是它们,所有的动物们——”
言说人看起来像是在按捺住兴奋。仿佛她刚解决了某个疑难。“皮波死的那个晚上,她锁起了显示任何她正在进行的工作的文件,她还锁起了包括任何解旋症研究内容的文件。她对皮波展示的东西必定跟解旋体有关,也必定和猪族有关——”
“她是在那时候把文件锁起来的吗?”艾拉问。
“是的。是的。”
“那我是正确的啦,不是吗。”
“是的,”他说。“谢谢你。你帮了我个你想象不到的大忙。”
“这意味着你很快就要言说父亲的死了吗?”
言说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其实,你不是想要我言说你父亲。你是想要我言说你母亲。”
“她没死呢。”
“但你知道,我要言说马考就不能不解释他为什么会跟诺婉华结婚,以及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们维持着婚姻关系。”
“正是如此。我想要所有的秘密被公开。我想要所有的文件被解锁。我不想要任何东西被隐瞒。”
“你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言说人说。“你不知道如果所有的秘密都真相大白会带来多少痛苦。”
“看看我的家人,言说人,”她回答道。“真相会造成的痛苦怎么可能比秘密已经造成的更多?”
他对她笑笑,但这不是一个愉快的笑容。这是——关爱的,甚至是怜悯的。“你是对的,”他说,“完全正确,但是等你听到整个故事的时候,你可能会懊悔知道这些。”
“我知道整个故事,能够为人所知的我都知道。”
“每个人都这么想,但他们都错了。”
“你什么时候进行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