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见愁有些犹豫,其实任何人听到有活命机会的话,都很容易变得兴奋起来。
“带你们去,岂不是坏了大竹先生的妙计?”他问。
叶天一笑:“大竹直二身边还有数以百计的山口组精英,你怕什么?最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错过‘超级武器’出世这一伟大时刻?”
鬼见愁低头沉思了许久,才再次开口:“你会后悔的。”
在疾驰的车中,叶天用豪迈地大笑摇头来回应对方,其实他的内心深处还是偶尔会掠过一丝悲凉。对抗大竹直二、梅森将军、青龙余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随时都可能曝尸荒野,大好生命随风逝去,最终成为江湖历史中的一个简单符号。
“既然来了,就不会后悔。”方纯代叶天回答。
“年轻人,你们还没意识到,任何一名被‘超级武器’所吸引的人,都像投入了一条白浪翻滚的湍流中,身不由己,后悔不及。你们还年轻,不知道那件事的厉害。不过,成交了,我愿意带路,直达太平谷。”鬼见愁终于点头。
“他在说谎?故意指引我们误入歧途?”方纯用眼角余光瞥着车里的鬼见愁。
地图册上,金沙江蜿蜒游走,如同一条被困山中的长蛇,这令叶天想到了深藏七十年的黄金堡垒。时间消磨一切,可黄金依旧发光,吸引着千万江湖人的目光。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见到‘超级武器’是目前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所以说,他比我们更渴望会师大竹直二、直抵黄金堡垒之外。我们跟他走,边走边看,不要着急下任何结论。方纯,此前咱们的职业经历不同,所以做事方法也大相径庭。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而不是一件单枪匹马、一击即中的案子,其间充满了太多诡异变化。相信我,光明之日一定会到来的。”叶天握住方纯的手,轻轻放在嘴边,用唇上的温度驱散她手指上的寒意,“金沙江水作证,未来不远的某一日,风华绝代的方纯小姐一定会凯旋归来。到那时,我陪你去虎跳石上留影,以纪念这一段最不寻常的旅行。”
方纯终于暂时抛开沉甸甸的愁绪,向叶天报以最璀璨的一笑:“困境之中,至少有你相陪。虽千万人吾往矣,很好,很好。”
分开那么久之后,他们在三星堆遗址下的绝境中重逢,而后一波三折,并肩杀出,彼此之间的信赖、依赖不知又深厚了几重。
“不知你有没有去过山东济南的趵突泉?趵突泉西侧有条百年老街剪子巷,剪子巷尾有座长春观……”叶天微笑着,慢慢握紧方纯纤细的手指。
“什么?”方纯不解,但在对方深情注视下,已经双颊微红。
“老济南人传说,相爱的人买了剪子巷的剪刀,在长春观里各剪一缕头发纠结在一起,此后三生都不会分离。方纯,这次的事结束后,我想带你去济南。”叶天坚定地说。如果没有地下世界仓库一战,没有“牛头马面降”的袭扰,他是不会如此放胆表白的。他这么做,只因为——留给自己和方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好,我答应了。”方纯低头,温柔而坚定地回答。
“好。”叶天不再说什么,两个人的身体渐渐靠在一起,沐浴在猎猎江风之中。
向西南走了一阵,道路越来越窄,有几段仅能容许一车勉强通过。稍有不慎,即将连人带车一起翻入千米之下的江中。到了此处,伟人诗词中“金沙水拍云崖暖”一句的意象尽在眼底,只是每个人心中没有“暖”意,只剩“高处不胜寒”之“寒”意。
在一个名为“象根沟”的小寨子里,叶天找到了两名愿意当向导的苗族中年夫妻,男的叫宝冶,女的叫金珠妮,都是面相老实的药农。
“太平寨里住的都是药农,总共有十五户,大概六十多个人。土司大院原先属于山苗大族寇干一家,是受到过元朝皇帝正式册封的大土司,在山里的势力很大,说一不二。解放前,红军、白军、土匪、日本人在这里混战,寇干家的六个儿子全都战死了,家产和漂亮女人被土匪抢光,剩下的老人、孩子、伤员被绑在大院里,一把火烧死。从那以后,就没有人愿意靠近大院了,说那里下雨天就闹鬼,是说日本话的日本鬼,专抢漂亮女人。再后来,太平寨就只剩下老人和孩子,有力气的年轻人都离开了,去下江的大城市过好日子。”金珠妮的话多,以上这些都是她说的,而她的丈夫宝冶只偶尔用叹气、干笑、点头或摇头做回应,很少说出有实际意义的词汇来。
寨子里的住家条件非常简陋,大部分是石屋、草屋,瓦房只有寥寥数间。越向深山里去,条件想必更艰苦。
宝冶家堂屋的墙壁都被锅灶熏得灰黑一片,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们俩的脸也一样,因长期的日晒风吹而皮肤皲裂,粗糙不堪。只不过,山民们习惯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循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方式,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方纯很谨慎地问:“近几天有没有大队人马从象根沟经过?”
出人意料的是,两人居然同时摇头。
方纯诧异地追问:“没有?通往太平谷共有几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