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就甭想进去!”她正在斥责,却听阁内一个清婉的声音道:“可儿休要胡言,这位公子早已猜出这一曲的名目了,请他进来吧。”在可儿不服气的目光中,青年拾阶而上。
“公子念的是什么啊?”豆包跟在后面,低声问云澈。
“是崔礼山的《幽兰》……”云澈下意识地回答,还在回味刚才的琴曲。闻琴知人,想必阁中的女子也应是个兰花般的少女才对……
三人上了二楼,眼前顿时一亮。与园内的奢华不同,阁上布置得甚是朴素清雅。沉香木的书桌上摆着青瓷古瓶,瓶中插了几枝梨花,白纱窗帘随风飘拂,隐隐可以看到院中的竹影。
雪白的竹席上,几卷新书,一张琴案。
一个纤秀清柔的蓝衣少女正端坐琴案之后。见了三人进来,少女盈盈起身施礼:“温雯方才不知深浅,得罪公子了,还望公子见谅。”
“无妨,是我扫了姑娘清兴。”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温雯问道,秀目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明明很年轻,却不知为何,全身都透出一种风霜洗练后的落寞沧桑。
“我姓程。风雪兼程的程。”青年回答,语声中带着淡淡的疲惫,“程临渊。”
“程临渊……”温雯蛾眉轻蹙,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抬头问道,“原来是程公子。公子是徽州人么?”
“我是新安祁门人氏。离开久了乡音已改,难得姑娘听得出来。”
温雯一笑,柔声道:“新安程氏。名重天下,温雯也只是一猜罢了。对了,小女子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子指教。”
“姑娘尽管说。”程临渊随意坐下。
温雯微一犹豫。问道:“方才那《幽兰》早已失传。若非有位客人特意从扶桑找来其前唐古谱,我也无从弹起。公子却是从何得知的?”
“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桂树夹道生,青龙对道隅。”程临渊缓缓吟道,“这曲《幽兰》虽早已失传,却有据可考。此曲最初名为《陇西行》,是乐府民歌。魏武帝时以之歌《碣石篇》,又改为《碣石调》,其后又用楚调《幽兰》填配。我虽未听过此曲,那乐府的《陇西行》却蒙友人所赐,听过多次的。其调虽有不同,毕竟大辂椎轮,有迹可循,再以琴意相鉴,倒是不难猜出此曲的来历。”
“原来如此,公子学识如此渊博,难怪能闻琴而知意了。”温雯低声道,突然玉颜微红,“听可儿说,公子是被温雯的琴声引来的?”
程临渊望着眼前羞涩的少女,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点头道:“不错。”
“温雯琴技粗鄙,还请公子指教。”
“姑娘能在这种污浊之地弹出青莲之音,又何须在下指教?”程临渊大有深意地道。
温雯以为他在取笑,神色一黯:“温雯是薄命之人,既已沦落风尘,身陷污浊,便不该操弄这大雅之物,可心中实在对古琴太过迷恋,始终不舍,倒让公子见笑了。”
程临渊肃然道:“琴是养心之器,心正则声亦正。姑娘的琴声扬白雪,发清角,含哀忍痛而其馨犹若兰芳,又有何可笑之处?”
温雯幼时便以琴技名扬苏州,可听她抚琴之人成千上万,其中又有几个明白她琴中之意?一时心中欢喜无限,便吩咐道:“可儿,去给公子上茶,就上我柜子里藏的那罐茶好了。”可儿狠狠瞪了程临渊一眼,忿忿下去了。
温雯试探着问:“公子既是爱琴之人,何不抚上一曲,好让温雯一闻雅奏?”
程临渊也不推辞,净手焚香,就榻而坐,默然片刻后,徐徐而弹。温雯见程临渊指法枯寂迟缓,宛如匠石奋于千钧,以为他只是初学,不由眉头微皱。谁知琴声一响,却如丹崖险蚂,青壁万涧,其浑厚峻拔之势,沛然直逼过来。她心中不由一惊,跪坐一边,凝神静静聆听。
琴声渐涩。依稀可见寥廓的天地间,一个男子正孤独地在茫茫大雪中踯躅而行。山峩峩而峻虮,路漫漫而修远,风雪载途,竟无归处……
一曲既毕,余音不绝,程临渊闭目不言。温雯受琴音所感,双目含泪,一时无语。厅内一片柔和的静谧。
可儿奉了茶上来,见两人这个样子,抿嘴一笑,又下去了。
“公子弹的是什么啊?”豆包小声问。
“《离骚》……”云澈揉了揉红红的眼圈,闷声回答。
是滂沱的悲恸……又是茫茫大雪般的寂寞……他年纪轻轻,心中不知藏了何等伤心事,却是如此的落寞悲苦……温雯偷偷抹去腮边的泪珠,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到他身边,柔声道:“自古都是论事易,做事难,成事则更难,公子尽力就好,不必强求。”
程临渊深深看她一眼,捧起茶盏来呷了一口,动容道:“是蒙顶茶!”
“想不到公子对茶道……”温雯展颜一笑,“不错,正是蒙顶仙茶。”蒙顶茶产于蜀中。传说古僧普慧曾植七株茶树于蒙山五峰,这七株茶树高不盈尺,不生不灭,迥异寻常,其茶味甘而清,色黄而碧。功可增寿,故有仙茶之誉。因其产量极少,向来可遇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