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令使手中令牌一挥,十六名御泠堂弟子每人负起一枚红色大石,各占棋位,由崖顶望去便如一枚枚棋子般。青霜令使一字一句道:“御泠堂约战四大家族,请入局!”
愚大师已是心神大乱,这一场赌战全然不同六十年前。那一战胜在门下弟子与家族血脉相连,慨然赴义;如今御泠堂正是看准了四大家族各人之间渊源极深,不忍亲手令弟子送命,方才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景成像强压心潮:“物师伯请先定神,由我来安排弟子入局。”他长吸一口气,出指指向二十弟子中的一人:“慕道,由你做中……卒。”他所指之人正是他的爱子景慕道。
象棋内中卒位居中路要冲,十局中只怕有八局都是最先被吃掉,这最危险的任务景成像却派给了自己的儿子,几可算是亲手将儿子送上绝路,饶是他掌管四大家族近二十年早就练就宠辱不惊的性格,此刻的声音亦终是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一个四大家族弟子奋身跃出:“景师伯,我来做中卒。”诸人被景成像所憾,群情激涌,又有几个弟子要争做中卒。
景成像环视众人:“我身为四大家族现任盟主,若不能以身作则何以服众……”心伤神断之下,一口郁气哽在胸口,再也说不下去。
景慕道大声道:“盟主请放心,点睛阁弟子景慕道必不负所望。”头也不回地纵身跃下渐离崖,拿起一块刻有卒字的黑色大石负在背上,昂然站在中卒的位置上。
景成像大笑:“好孩子。”景慕道既然称他为盟主,自是提醒他大局为重,不徇私情。当下再深吸一口气,强按住一腔悲愤,分派弟子就位。
众人见景成像父子如此,几个女弟子更是眼中流出泪来,纷纷请命,竟无一人退缩,连水柔清都分到右马位。
四大家族共来二十一人,除了指挥的愚大师,尚可留下四人。景成像留下了花嗅香、水柔梳、物天成三大门主后,又对温柔乡剑关关主莫敛锋道:“莫兄虽为外姓,但温柔乡以女子为主,水三妹一向多依重于你,务请留下。”言罢自己却向局中走去。
莫敛锋如何肯依,一把拉住景成像:“景兄万万不可,你身为四大家族盟主,何必亲身犯险?”
花嗅香亦道:“我翩跹楼一向人丁单薄,此次溅泪那孩子又未能赶回来,容儿却是武功不济不能入选行道大会。此刻家族有难岂肯旁观?原是应该我去。”
景成像一拍花嗅香的肩膀:“花兄请回,正是因为你翩跹楼人丁单薄,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溅泪贤侄又不能及时赶回,岂不让翩跹楼武学失传了么?”又转头对莫敛锋道:“莫兄亦不必拦我,正是因为我身为四大家族盟主,才要事必躬亲,若是不能于此役中亲率门下弟子出战,实是愧对列祖列宗。”
莫敛锋急声道:“只怕御泠堂宁可兑子也要伤害于你,如此岂不是让物师伯为难?”此言倒是实情,如果青霜令主执意不惜兑子亦要除去景成像,愚大师投鼠忌器自是难办;若稍有退让却可能影响局势。
景成像脸色一沉复又朗然,哈哈大笑:“我意已决。既然如此便去做那中宫老将,愚大师看在我的面上必也不会输棋吧……”言罢头也不回地往跳下渐离崖,站在老将的位置上。
莫敛锋长叹一声,忽亦跃身而下,出指点倒水柔清,将她一把抛上渐离崖顶,朗声道:“小女自幼失母,敛锋愿代她涉险。”自己则占住了水柔清空下的右马位。
青霜令使不发一声,默见四大家族分配已定。这才抬头望向愚大师,冷然道:“前辈不是一向自咐棋力天下无双么,却不知此刻是否还有胜过晚辈的丝毫把握?”
愚大师收摄心神,心知这一战事关重大,自己必须要克制一切情绪全力求胜。不然以此青霜令使的可怕心计,若是让御泠堂胜了这一仗,只怕江湖上永无宁日。强自镇定道:“你不是说和棋亦认负么?”
青霜令使哈哈大笑:“不错,不过那也要四大家族付出很大的……代价。”他故意将代价二字说得极重,便是要影响愚大师的心境。下棋务得戒焦戒躁,只要愚大师心念一分,便有机可趁,这亦是他定下此赌棋赌命之局的真正用意。
愚大师长吸一口气,面色恢复常态:“徒说无益,请令使出招。”
青霜令使眼观崖下的偌大棋局,悠然道:“唔,除了景阁主,局中最重要的人物当属占右马位的莫关主了吧。若是晚辈第一手便以我左炮换前辈的右马,却不知前辈做何感想?”
“啊!”愚大师心头巨震,尚不及开言,水柔梳与花嗅香已同时惊呼出声。
莫敛锋人在局中,却是朗然大笑:“青霜令使尽管发炮来,能为此战第一个捐躯,敛锋荣幸之至。”
愚大师听得身旁有异,回头一看,却是被莫敛锋点了穴道后倒在自己身边的水柔清。但见她虽是口不能言,但泪水已如断线珍珠般汩汩不绝地涌出。刹时愚大师喉头一哽,双目一涩,一滴老泪几欲脱眶而出……
这一刹,他已知自己绝对胜不了这一局!
青霜令使哈哈一笑:“前辈已然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