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的方法,也想不出活下去的理由——在这地狱中活下去,岂非生不如死?他心头还有件最大的遗憾。
他向夜帝求告道:“但望你老人家能对我说出大旗门的一切秘密。你老人家若是不肯说出,我实是死不瞑目!”
然而夜帝却道:“什么秘密?哪有什么秘密?”
铁中棠跪下哀求,他便道:“纵有秘密,我也不知道,你也还是莫要听的好,只因安心的死,总比疯狂而死要好得多。”
铁中棠不能了解他这话中的含意,也无法再问,只因他若是再问,夜帝也不会回答了。
这昔日威震天下的老人,如今竟是日日夜夜呆坐在那里,动也不动,任何饮食,都拒绝入口。他若是不愿做一件事,世上又有谁能强迫于他?他若是不愿说话,世上又有谁能令他说出一个字来?
眼看他玉质般坚实的肌肤,已渐渐干枯下去,渐渐起了皱纹,眼看他明锐的目光,渐渐黯淡,渐渐无神……显然,他旺盛的生命力,已随着时光的流逝,一分分,一寸寸,悄悄地自他身上消失了。这无声无息,无形无影的侵蚀,眼见就要将他生命完全摧毁,世上没有人能阻挡,没有人能救他。这一代巨人,眼见就要倒下。
铁中棠又何尝不是如此?他又何尝再有支持生命的力量一人若没有希望,又怎会有求生的斗志?
绝望中,死亡已渐渐近了。
铁中棠惟有向苍天默祷:“求求你老人家,让云铮好好的活着,大旗门复兴的希望,此刻已完全落在他身上了。”
但云铮此刻在哪里?他是否还好好的活着?
铁中棠宁愿牺牲一切,只要能换取有关云铮的一点消息,但他此刻若真得到了云铮的消息,只怕一头便要撞死在山壁上。
大旗门潜伏的洞窟,显然十分深邃隐秘,但此刻这啸声远远自洞外传来,仍是震得人双耳欲聋。温黛黛暗骇忖道:“此人好深厚的内力!”这心念一起,立刻跟着又有个心念泛出,她立刻想起雷鞭老人那日在少林寺外震动山门的长啸声,当下忖道:“这莫非便是雷鞭老人?他一人在外面长啸,却又为的是什么?”究竟为的是什么?她立刻便有了答案。
只听雷鞭老人长啸道:“躲在洞里的人,快出来吧!”
众人俱是一惊,云翼霍然长身而起,反手一掌,掴在铁青树脸上,铁青树又惊又骇,颤声道:“你……你老人家……”
云翼怒道:“若非你泄漏行藏,他怎会知道咱们在这里?”
铁青树骇得面如死灰,嘴唇启动,却说不出话。
云翼厉声道:“三弟,家法处……”但他“处治”两字还未说出,洞外啸声又起。
雷鞭长啸道:“你们还不出来么?……嘿嘿!老夫早已知道这草原中必定有人潜伏,你们躲也没有用的。”
云九霄松了口气,叹道:“原来他并未发现我等行藏,只是已有怀疑;原来他这呼啸声,只不过是虚声恫吓。”
铁青树也不禁悄悄松了口气,垂下了头。云翼双拳紧握,木立当地,面上满是痛苦之色。
温黛黛瞧他神情,暗叹忖道:“这老人已在后悔自己打错铁青树了,但他的脾气……唉,他宁可自己心头痛苦,也不会安慰别人,更不会认错的。”
哪知云翼却颤抖着伸出手掌,轻抚着铁青树头顶。
铁青树生于大旗门,长于大旗门,二十余年来,从未见过掌门人有如此举动,一时间反而吓呆了。他只当掌门人还是要责罚于他,身子不禁骇得簌簌发抖,但仍咬牙站在那里,绝对不敢闪避。云翼见了他如此模样,神情更是惨然,长叹道:“孩子,莫要怕,我只是……唉!”他猛然一顿足,接道:“我已亏待了你兄长,本该好好待你才是,但……唉!我这脾气,竟是永远不能更改。”这样的话,也是铁青树从来未曾听到过的,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满面俱是惊喜迷茫之色。
云翼目中竟已有泪光闪动,胸膛起伏,过了半晌,终于又道:“孩子,我错怪了你……你莫要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