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对我毕竟是好的。”
“龙形八掌”面带笑容,转过手来,紧紧握住他的手掌,道:
“珏儿,你今日能有此成就,我檀大叔实在高兴得很,就是你父亲的在天之灵,想必也会高兴的。”
他语气之间,情感仿佛甚是激动,裴珏只觉一阵温情与热力,自他宽大的手掌之中传到自己心里,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父亲,裴珏不觉更是情感奔腾,垂首呆了半晌,讷讷地说道:
“檀大叔对我的天高地厚之深思,小侄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龙形八掌”檀明长叹一声,缓缓道:
“你我今日看来虽然是在敌对之方,但那不过只是些小人在其中作祟而已;但望你以后对我,仍和以前一样,若是觉得外面人情冷酷,不妨再搬回家去,檀大叔永远是欢迎你的。”
这一番言语之中,更是充满了温情,裴珏只觉眼前渐渐朦胧,一片泪光晶莹,这纯良的少年,竟又流出了感动的泪珠。
群豪见到“飞龙镖局”的檀总镖头,与“江南同盟”的盟主,在一阵争战之后,竟变得如此亲密,俱都不禁大奇。
立在人丛中的于平与身侧的“鸡冠”包晓天交换了一个眼色,“鸡冠”包晓天又侧目望了“管二爷”一眼。
“管二爷”却颔首叹道:
“武林之中,全是一家,檀总镖头若是能与裴大先生合作,那真是武林中的一大盛事。”
包晓天、于平齐地冷“哼”一声,“管二爷”却根本未曾听见。
此刻战局一了,他为了表示自己家门与檀总镖头的亲近,正待挤将出去,与檀总镖头寒暄几句,也好增加自己的光彩。
哪知此刻“龙形八掌”檀明却将裴珏手掌紧紧一握,缓缓道:
“多日不见,我本想与你多聚一阵,怎奈我此刻还有要事,不得不走了!等到一切事了,我定会与你好好谈谈。”
裴珏此刻已是喉头哽咽,难以出声,只是感激地点了点头。
“龙形八掌”目光一扫,冷冷瞟了“冷谷双木”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倏又住口,只是沉声道:“我去了。”
再次一握裴珏的手掌,转身而行,走了几步,突又回首道:
“文琪很好,她还常常谈起你。”
裴珏缓缓跟在身后送行,听到这话,脚步一顿,竟呆呆地愕住了,心头蓦地兜起一腔新愁旧情。
“她还在想我?……她还记得我么?”
于是所有的声音与人影,刹那间便已离他远去,他心头就只剩下了檀文琪的片片身影。
不管多么痛苦,不管多么悲哀,不管他多么想将她忘去,但那毕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去日虽然已久,但往事记忆犹新,他仿佛又回到那暮春的庭园中,草木欣欣,百花怒放,他正在与檀文琪踢着毽子。
那是多么纯洁的情感,纵然他将能得到一切,但这一段甜蜜的日子却势必一去无返,纵然他能学会一切知识,但是却再也得不到如此纯洁的情感,人生的初恋,只有一次,就正如死亡也只有一次一样。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抬起头来,只见“冷谷双木”正并肩立在他身前,而“龙形八掌”却早已走了。
冷寒竹默然凝注着他的眼睛——眼眶中的泪痕,沉声叹道:“你在想什么?”
裴珏凄然一笑,缓缓道:“往事,我正在想着往事。”
他忽然大声问道:“你们可曾也回想过往事么?”
冷氏兄弟对望一眼,各自默然点了点头,裴珏缓缓道:
“每个人都有往事,有的人往事甜蜜,有的人往事痛苦;而甜蜜的往事,就像一宗财宝一样,只是财富可以散尽,而往事却谁也无法夺走,贫贱者的往事,也有时会比富贵者的往事值得珍惜得多,你说是么?”
冷氏兄弟齐地长叹一声,道:“正是!”
裴珏茫然接着道:“有的人奋斗一生,终于得到了他所需要的声名、地位与财富;但回首前尘,往事却充满了卑贱与痛苦;有的人碌碌终生,但等到年老时将要死去的时候,却有许多甜蜜的往事值得回忆。这两种人,到底是哪一种较幸福呢?”
冷氏兄弟默然半晌,突听一阵朗笑之声,划空而来。
裴珏心头一震,霍然转身,沉声叱问:“谁?”
只听一个高朗的口音哈哈大笑道:“裴大先生,别来无恙?”
笑声未歇,远处黑暗的山石间,已疾地奔来一条人影,身法矫健,快如闪电,恍眼间便已到了近前。
裴珏目光动处,只见此人身形高大,长髯飞舞,虽已深秋,但他左掌之中,仍拿着一柄折扇,竟是那一别经年的“神手”战飞。
火光闪烁中,他身形乍现,群豪方自送走了“龙形八掌”檀明,此刻见到“神手”战飞竟翩然而来,不禁又是一阵惊呼,谁也想不到这“浪莽山庄”的主人,竟真的由江南来到中原。
这仿佛已证实了方才他们在暗中猜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