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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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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金童玉女(3 / 4)
童子,他都不看在眼里,只有寄居在他家中的一个远房表亲的幼女,最合他的脾胃,两人只要一天不见,他便像是失落了什么似的,再也露不出一丝笑容。这老人看在眼里,心疼幼孙,又见这女孩子年纪虽小,却极温柔懂事,便替他们两人订下亲事。”

    裴珏暗中叹息一声,想到自己和檀文琪,若是自己也有个这样的祖父,那该多好,但自己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又是那么愚蠢,连最普通的功夫都学不好,又怎能配得上家世显赫的檀文琪?

    一时之间,他只觉酸甜苦辣,交相纷沓而来,不觉又想得痴了,连地上的一块石子都未看到,一脚踢在上面,几乎跌倒,吴鸣世斜斜瞟了他一眼,伸手一拍他的肩膀,方自接道:

    “这两人虽然俱在髫龄,还不懂得男女间事,但听到父母家人说的话,知道自此两人可以终生厮守在一起,心里自是高兴,两人越发地亲爱,越发地分不开来,只希望自己快些长大,快些结为夫妇,别人有时取笑他们,他们也不放在心上。”

    裴珏“噗嗤”失声一笑,道:

    “听你说来,就像你当时也在那里似的,竟连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你都知道了。”

    吴鸣世不觉亦微笑一下,但笑容未敛,却又长叹一声,接道:

    “哪知——唉!人间祸福无常,这安适富足的一家人,正在为自己的快乐而得意的时候,却不知有一件大祸已将降临到他们身上。”

    裴珏心头一凛,连忙问道:

    “怎的?”他生具至性,只愿普天之下,人人都快乐无比,只要听到人间的任何一件悲惨之事,他心中便觉不忍,至于他自己的悲惨身世,他却很少会去自怨自艾、自悲自叹一下。

    吴鸣世叹息又道:

    “那时正是春天,这一双男女当时只有九岁,两人在后园中捕捉一双蝴蝶,眼看几乎已将捉到,哪知在快要到手的时候,却又被飞掉,这‘金童’自幼倔强,发誓非将这双蝴蝶捉到不可,眼看它们飞出墙外,便也开了院中的角门,追了出去,那女孩子虽然胆子比较小些,但见他如此,自己也就跟了出去,蝴蝶越飞越远,他们也就越追越远,‘玉女’几次三番地劝‘金童’回去,但那双蝴蝶竟生像故意引逗他们似的,又偏偏在前面出现,——”

    裴珏越听越奇,忍不住又插口问道:

    “这一双武林前辈之事,你怎地知道得这么详细,难道……”

    吴鸣世长叹一声,接口道:

    “他们事后曾将此事说给家祖父知道,家祖父又将此事告诉了我,因之我也就知道得比别人清楚些。”

    裴珏恍然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禁又为之一动,暗中寻思道:

    “看来他的祖父与这‘金童玉女’本有极深的渊源,那么他一家也是武林世家了,但为什么他与我相交如此真诚,却始终不将自己的家世说出来?”抬目一望,只见吴鸣世抬首望天,月光之下,他满面仿佛俱是悲怆感怀之态,呆呆地想着心事。

    他自与裴珏相交以来,一直潇潇洒洒,心中似乎毫无心事,此刻裴珏见了他这种神态,不觉又为之忖道:

    “难道他心中亦有什么伤心之事,而不愿对人说出?”一念至此,便又忖道:“唉——但愿我能有尽力之处,帮他化开这件伤心之事。”于是他便暗下决心,日后无论如何,也要将吴鸣世心中的秘密探听出来。

    只见吴鸣世俯首沉思半晌,已将走到门边,方自茫然抬起头来,说道:

    “他俩为了要追这双蝴蝶,直从下午追到黄昏,眼看天光越来越暗,自己也越来越累,这男孩虽……”他倏然住口,一笑道:

    “我以‘男孩’二字,来称呼这位前辈,实在大大不敬,但这位前辈久佚真名,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称呼,就只得从权了。”

    裴珏亦自一笑,方待说“无妨”,但转念一想,此事根本与己无关,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无妨”两字,便也住口不言。

    只听吴鸣世接着又道:

    “蝴蝶追不到,天又人黑,这男孩虽然倔强,到底年龄太幼,心里亦不禁慌了起来,四顾一眼,才发觉自己越走越远,此刻竟迷了路了,两人寻了块石头,坐在一起发愣,那女孩胆子更小,越想越急,竟急得哭了起来。”

    他微微叹息一声,像是对他们当时的处境,颇为同情,又道:

    “那男孩见那女孩哭了,胆气反倒一壮,牵着她的手站了起来,百般安慰于她,当真是一副保护人的样子,他虽也不认识路,但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带着她就往回走,只走了大半夜,他们又累、又饿、又怕、又悔,眼看远处的灯火都已熄了,晚风越来越重,他们只觉全身都又冰又冷,只有彼此握住的一双手,却温暖得很,这份温暖不但给了这女孩子一份安全的感觉,也给了这男孩一份勇气。”

    他歇息一下,裴珏长叹一声,放眼四顾,夜色沉沉,繁星点点,他眼看似乎现出一幅图画,一个瘦弱的男孩子,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在夜色之中,踽踽而行,心里虽然害怕,但面上却绝不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