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么?她心里只觉得一阵刺痛,想起了千里之外的洛阳和白楼上的那个人,不知不觉就收敛了笑容,垂下头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洛阳,如果不能回去,那么,他是否还会来寻找她?
或者,他会找另一个人来取代她吧?毕竟,她已经把他所想要的留给了他。
他要的只是那把象征着力量和权威的剑,至于握剑的是谁,又有什么必要呢?
她怔怔的想着,不知不觉眼中一热,泪水飞溅上了惨碧色的手背。窗外的鸟啼声还在继续,千回百啭,高低错落,如同一个精灵在林间自由自在地飞翔和歌唱。
“真好听。”她擦干眼泪,低声。
“那是迦陵频伽。”原重楼淡淡,似也没有注意到她在哭,“传说中的妙音鸟。”
“是么?”苏薇侧头,听了那美妙的声音许久,觉得心头的烦躁渐渐平息,忽然间转过头看着他,轻声道,“原大师,我想要你帮我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我。”
“我不是一个好心的人,你可别会错了意。”原重楼冷笑,一下一下地用刀刻着手里的紫檀木,一个观音像的轮廓渐渐浮凸出来,“如果不是看在你耳边那一对绮罗玉的份上,连那几钱银子我都不会给你——那个够我去酒馆喝上两三天了。”
他的脸瘦削而冷漠,带着酗酒过度的苍白,双眼藏在挺拔的眉峰下,幽黑如深潭。
然而,她却没有因为这一番话而退缩,只是将手平放在膝盖上,轻声:“原大师,我……我想求你带我去雾露河。”
他霍然一惊,抬起头看她。
就在那一瞬间,窗外的鸟啼停止了。
“小心!”苏薇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掌劈翻了他榻前的案子,然后飞身扑了过去,将他死死的按向地面。那一张小案子被她踢起,在半空里旋转着飞出窗外,只听噗噗几声,等落到地上时,案上已经插上了一排细细的针。
“快躲好!”苏薇失声喊,一边将他往榻后推去,一边俯身握起了散落地上的刻刀,飞身纵出了窗外,“该死的,又跟来了么?都给我出来吧!”
原重楼被她狠狠推倒在地,手肘磕到了榻角,额头也渗出了血,手里却还死死握着那个雕了一半的观音。
他抬起头,看着她在葱翠的林间纵横来去,衣带翻飞,黑发如旗一样猎猎飞扬,在高大的乔木之间高飞低掠,宛如一只白鸟在回转飞翔——他默默地看着,漠然脸上微微动容,深潭一样的眼里忽然露出了一丝赞叹。
他用眼睛追随着那个身影,似是看得出神,手里的刻刀却片刻不停,飞快地勾画出了一条条飘逸的线条。
“小心!”她在林间停了一停,对着他惊呼。
原重楼手里还握着刻刀,一时间还来不及反应,一支短箭已经飞来,直钉他的眉心。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面前——那一瞬间,五年前那毁灭他生活的一刹又彷佛重演了。那一刀迎头而落,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右臂的骨骼经络便被一刀击碎。
那一刀之后,他的生活从此完全毁灭。
就在那个恍惚的瞬间,他听到耳边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热辣辣的东西溅上了他的脸颊。一个黑影发出一声惨叫,从屋顶上栽了下来,重重压在竹窗上,手里的弩弓滑落,第二支短箭便噗的一声射在了榻前不足一尺之处。
尸体犹自抽搐,咽喉里插着一把雕刻用的小刀。
就是那么出手救人、分了一下神,林间传出一声低呼,苏薇捂着肩膀从树梢坠落,半空之中提气,手在竹稍上微微借力。修长的青竹深深弯下,旋即又弹起,她一按竹稍,整个人如同一道彩虹掠过天际,轻灵转折,转瞬飞到了几个包抄而来的杀手身后。
她凝聚内力,手指轻弹,只听啵啵几声,手中折下的几截青竹枝箭一样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四个人的咽喉!
他在室内看得出神,手中的刀迅速旋转划落。
直到苏薇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返回,他还是趴在地上,面颊上沾满了血迹,却还在聚精会神地雕刻着手里的那一块紫檀木,连杀手的尸体挂在窗上都没有顾及。
“你……你没事么?”她走过来,虚弱地问。
然而原重楼没有回答,手里的刻刀飞快划落,一条条线条流水一样的展现。
苏薇看着他如痴如醉的样子,叹了口气,动手将窗上挂着的那具尸体放下,帮他收拾起零乱不堪的房间——收着收着,她忽然停下了手,默默看着他的手。那只苍白消瘦的手几乎被一刀砍成了残废,然而此刻一旦握住了刻刀,却彷佛有神鬼附身。
对这个人来说……雕刻和翡翠,便是他的全部灵魂吧?
然而她的到来,却完全摧毁了他的生活。
“对不起……”她喃喃,声音轻得如耳语。
“好了,”半晌,他终于停下了手,捧起了手里的作品看了又看,幽深的双眼里闪出了光,脸上浮出笑意,“你看,这一座南海观音像如何?和你象不像?”
但是苏薇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