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人,悄然的出现,又悄然的走了,彷佛就像是一个幻影。在头顶阴霾散开的最后的一个瞬间,她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侧脸——一个穿着白衣的人正悄无声息地转过了山坳,回头看了她一眼,转瞬消失。
他的脸上,带着一个木刻的面具。
“大师父!”她忽然间失声惊呼出来,然而毒性猛烈发作,眼前便是一黑。
那一场天崩地裂过后,高黎贡山面目全非。
次日凌晨,苏薇在河谷对岸醒来,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山,坍塌了大半;河,被地火灼干;无数飞灰从天而落,遮蔽了青翠的群山,令山谷一夕尽白。连不远处半山上那一座村寨也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一半掩埋在巨石底下,一半被厚厚的飞灰覆盖。
太阳依旧升起,然而山上山下,已经没有丝毫生命的痕迹。
只有不知道何处的鸟儿在轻啼,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清晨,听起来是如此美妙,宛如天籁。苏薇在地上静坐了片刻,运起内力,准备将体内的毒素再次逼回手腕。然而低头一看,发现昏迷中腕上的银针已经被人动过,重新对她进行了封穴,阻止了毒的进一步蔓延。
她愕然地看着手腕,吃力地爬起身,四顾呼喊。
然而,却再也看不到师父的踪影,也没有人出来回答她。苏薇只觉得心中又是难过又是安慰,默默坐了片刻,终于撑起身子,筋疲力尽地向着山下走去。
道路早已毁坏,不时有巨大的裂痕横亘前方,或者有几层楼高的巨石压在路中,短短的十几里山路,竟然从日出整整走到了夕阳西斜。
一路上,她看到了许多鸟类兽类的尸体,血肉模糊——有些被巨石砸死,有些被地火烧死。还有更多的,是被灼热厚重的飞灰覆盖、挣扎窒息而死。
在其中,她还看到了人的尸体。
一块巨石下,露出了一只抓着烟杆的手臂,姿态狰狞。她细看那个烟杆,认出那赫然便是自己的向导所有。那个莽灼,为了一对绮罗玉,在深山险境之中扔下雇主独自逃生,却不料还是逃不过这一场浩劫。
苏薇目不忍视,转开了头。然而走不得几步,又看到了一群人的尸体。
前面从大理出发的马帮一行,竟然也没有逃过这一次大难。道路上,人和马交错着叠在一起,被滚落的巨石碾过,血肉模糊不能分辨。茶叶茶砖和丝绸布匹散落一地,有几匹马被石头碾坏了后半身,一时还死不掉,在痛苦之中挣扎嘶喊,声音在空谷里回荡,惨厉非常,入耳惊心。
苏薇走了几步,不能再听下去,咬了咬牙,回过身,拿起地上一把散落的无主短刀,闭着眼睛挥刀割断了马的脖子。
血从腔子里急喷而出,染得她一身血红。
她忽然间想哭。
热闹了一天,日头西斜,天光墟的人渐渐散去。
杂耍的、赌石的、买卖的,都开始收摊,累了一天,各自急着回家,只有几轮讨价还价都没有成交的商人,还站在原地,准备进行最后破釜沉舟的一次交锋。
就在这个时候,集市里忽然起了一阵微微的骚动。
有一个女子,在即将要闭墟的时刻,从东边远处走了进来。
她脚步踉跄,鬓发蓬乱,似是经历了一场劫难。她满面烟火之色,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肩背多处露出晶莹如玉的肌肤来,虽是用手遮掩,也是难挡春光。
“喂,看那个女人!”
“是个疯婆娘么?怎么衣衫褴褛的到处走啊?”
“哇,看那身子,长的还挺水嫩的。如若真是个疯婆娘,不如拐回去睡一夜也好。”
“呸,村哥,我劝你赌石管赌石,还是别惹事了——你看那婆娘身上全是血呢!太邪门了……还是别惹她的好,说不定又是苗人拜月教的。”
赶墟的商人们窃窃私语,盯着那个女子身上裸露的肌肤,眼里恨不得伸出两只手来。然而脚下却是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让那个从远处踉跄而来的女子一路走了过去,直到在一间卖衣履和苗银首饰的铺面前停住。
“我……我要一件罩衫……”那个女子开了口,声音虚弱之极。
“三钱银子。”铺面的主人是个苗人,拿了一件葛布筒裙扔到她面前,一边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胸腹背上露出的晶莹肌肤,嘿嘿的笑。
“啊?”女子一怔,气馁地喃喃,“我、我没有钱……”
“没有钱?”铺面主人却不生气,将手伸过来,一捏她的手背肌肤,低声笑,“妹子没钱不要紧,来陪哥哥睡一个晚上也行啊……跟哥哥走,保准穿衣吃饭,样样不缺。”
苗人里礼节不如中原严谨,所以这个年轻男子言行便更是放浪。
然而,话音未落,脸颊上便是热辣辣挨了一个耳光。
“臭婆娘!”铺面主人万万想不到这个潦倒的女人竟然如此泼辣,怔了一怔,这才怒气勃发地喊了起来,“是不是不想活了?知不知道老子是干嘛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卖去后江给嘎子当寨妓!”
他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