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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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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江左梅家(8 / 10)


    从手腕到手肘一列密布着的,是乌青的七处印记,那是梅家的玉笛梅花留下的伤痕——那一次,奉命追杀的她遇到了伏击,那个梅家的二当家几乎废了自己的这一条手臂。而在乌青之上,却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碧色。那种青色仿佛是活的,在雪白的肌肤下蠢蠢欲动,想要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却被十二支埋入肌肤的银针钉住。

    那,就是日前的碧蚕毒。

    “姑娘,现在我把毒逼到了你的手腕以下,用银针封穴止住。但从此后,你不能随便用内力——否则这碧蚕毒就会脱出银针的控制,蔓延到心脏。”墨大夫临走前的话萦绕在耳边,“待得三个月内拿到七叶明芝,把毒彻底拔除,姑娘才能再度握剑。”

    再度握剑……她坐在黑暗里,定定看着自己的这一双手,再看看横放案头的血薇剑,忽然间有泪盈睫。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之内,拿不到解药呢?

    那就是说,她这双手,是真的废了?

    那一瞬间,她摸着耳畔的坠子,忽然叹了口气——翡翠的白金扣上裂开了一个细微的缺口,那是日前的那一轮交手里,被夕影刀的刀意割伤的。

    她望着灯火依旧通明的白楼,默默叹息。原来,他毕竟是手下留了情,不曾全力施展,更不曾让她看出他武学的深浅来。

    他还在那里深宵忙碌,查看各个分坛递上来的文卷,批示楼里大小事务——自从她中毒之后,他每日都来看她,也提起过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话,暧昧的态度渐渐明朗,只差直接挑明、说要迎娶她为妻了。

    然而,不知道为何她却没有半分喜悦,仿佛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生怕一开口便是说出伤感情的话,只是让他坐了片刻便找借口赶他走。

    是的……她不敢,不敢应承下这样的邀约。她知道,对筠庭来说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约,不仅仅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欢好,更是一场结盟。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可是,他并不是向她伸出了手,而是向她手里的血薇伸出了手;他要握紧的,也并不是她的手,而是那一把可以重现人中龙凤江湖传奇的血薇剑!

    苏薇捂住自己的脸,拼命地摇头,似乎要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这样想呢?如果不明白就好了……如果不清楚他这句话背后的残忍意味,她也会普通女子一样满心欢喜吧?就这样欢欢喜喜的出嫁,将手交给身边的那个人,任他牵着她走到天荒地老。

    可是,为什么她非要那么清楚的知道、他渴求的并不是她呢?

    他需要的不是她,而是她那种杀人的力量——可天知道她是多么厌恶杀戮和征服!

    仿佛是生怕他再进一步说出更明确的话,挑破了最后一层窗纸——那么,最后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两人之间一夕决裂、再无圆转余地,各奔东西;要么,她便会盲目的追随他而去,违背了自己的心意,做为他的妻子、盟友、战士和利剑,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双手奉上,从此在血海中迷失了自我。

    而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如今的她所不能承受的。

    于是,她卧病在绯衣楼,却找各种借口把前来探视的人挡在了门外。

    既然见不到她,他就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了白楼和岚雪阁里。

    岚雪阁……一想到那个穿着月白衣裳的女子,她的心就猛然抽了一下,觉得背上有森森的冷意。那个盲眼的孤女深得楼主信任,也被听雪楼上下所敬重,十几年来主持楼中大小事务,从无一次失算。对她这个新来的人更加是恭谦亲切,没有一丝一毫的失礼。

    然而,不知道为何,一看到她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她就觉得不自在。

    这个人,应该是憎恨着自己吧?因为自己的到来,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东西——众人的关注、楼中的地位,还有……筠庭的心。

    可是,筠庭的心,真的就在自己身上么?

    苏薇握紧了那把血薇,在灯下微微苦笑,那把神兵在她苍白的手心低低吟动,冷光四射。

    她想起了那一日在洛水旁不曾和他说出口的话:她要离开了……离开江湖,离开听雪楼,离开他,也离开那一对“人中龙凤”的阴影,她只是苏薇,不是血薇的前任主人,她要离开这不属于自己的江湖,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和左右。

    在北邙山下来之后,她其实早已有了这个决定。带他去酒馆里,也只是为了和他把那句话挑明——只是不知为何,在看到那一双重瞳时,她便仿佛再也没有勇气说出离开的字眼,她想,她毕竟还是迷恋着他的,就如迷恋着那个传奇一样。

    可是……三个月后,如果滇南解药不到,她一身武功便从此作废,再也无法做这把血薇的主人,也无法对听雪楼有丝毫的用处。

    到了那个时候,筠庭……又会怎样呢?

    难道,她就要在这里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梦想碎裂、血色狰狞那一刻的到来么?

    苏薇一个人在绯衣楼里默默坐了很久,忽然间仿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