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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邦暴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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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特务天下(8 / 9)
平天下的心思?不知晓大元帅治国平天下的心思,又如何助之完成革命呢?”

    贺衷寒听他字句铿锵、辞气慷慨,不觉又是一慑。然而心头之疑未去,仍不肯松口,遂道:“那么你说:这些文卷里的机关究竟为何?”

    李绶武深吸一口长气,将之后的几份文卷也依着先前样儿收束齐整,重新排了个次序,再把面上一份置于几案的右上角,道:“大元帅于举贤用人方面,其实并无定见,要之以亲故戚友之忠诚可靠、且谦退自持者为主。然而北伐军兴,黄埔子弟中随大元帅亲征的嫡系干部折损过半,大元帅时刻忧虑的便是他手边几无可遣之将,是以前番与老漕帮万砚方接谈之间,定了个网罗各地人才的方策——”

    “不错的,”贺衷寒抢忙接道:“过去这一年多以来,大元帅常报怨:他的好学生都战死了,尽留下来些不中用的。”

    “可是贺先生别忘了:大元帅想要救亡图存,怎么旁人不去闻问,却往上海投帖请来了老漕帮新上任的老爷子万砚方呢?”

    “这————”

    李绶武知他答不出,自伸手去几案右上角的文卷封皮上敲了两下,道:“那是因为大元帅早就投拜在万砚方之父万子青门下成为弟子;此事极密,唯独这位戴先生知情。而在这份文件之中,留下了痕迹。此乃民国十六年五月间大元帅投帖之后三日,老漕帮许以每月雨千万银圆巨款助饷的一纸合约,祇不过行文用的是隐语,表面上看不出来。”

    贺衷寒急忙翻开那文卷,李绶武亦于此际探过那枚放大镜的象牙柄来,指着其中的一段文字,念道:““随月奉银若干元端正裁”,批示:“专委戴笠规划”,贺先生不觉得此文拗口了些么?”

    “这端正一一字非寻常用语,不过凑合起上下文来看,大约就是恭敬客套的话,难道不是么?”

    “贺先生不熟悉江湖事,自然如此解得,”李绶武道:“老漕帮从陆陈行中借来的切口,以“常落几时麦重春伏求西”为“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之隐语;这“若干”的“若”字即是“落”字,也就是“二”字。此外,“牌干元以朝”则为“百千亿兆”的隐语;所以“干元”即是“千万”之意。“端”字即是“元”字,这里头的典故是从古语“端贰”这个词上来的——”

    “是是是,”贺衷寒抢道:““此少年落落,有端贰之才”;这话说的是人有书之才,可为宰辅。端贰者,数一数二也。那么,“元”也是一,所以借“端”成“元”,“端”即是“元”、“元”即是“端”了。”

    “不错。”李绶武微微颔首,道:“用隐语读来,这公文中的话就明白得很了,它说的正是“随月奉银二千万元整请裁”。”

    贺衷寒“啊——”了一声,底下的话尙未及出口,李绶武又将另外几份文卷一字摊平在几上,径自说下去:“发电厂这个案子则是大元帅结交哥老会光棍的一套作法。明里是由省府接管发电事业,省府不能强征民间事业,便狠狠付了一笔补贴,让大有利的洪老板有了资金,先行买进几家银行的股份,组成一个企业信用银行圑。事隔两年之后,省府报请建杭江铁路,可是欠缺资金,怎么办呢?这就是暗里的勾当了——大元帅再交付这位戴先生同洪老板周旋,用企信银圑的名义又将发电厂收回去经营。此时洪老板的资金已非昔比,除了挣回从前的家业,还平白插手银行圈,成了金融巨子。”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贺衷寒道:“前两年是有个姓洪的银行家倏忽窜起,是为上海暴发户的奇闻,可我听说此人去年在虹口出了场车祸,当场死了——”

    “那是在贺先生没耐住性子看下去的一宗文卷里——”李绶武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封了口的纸袋:“那场车祸也是戴先生策划、执行的。”

    “不是结交光棍么,怎么会——”

    “哥老会会首是世袭,交上一个老的,直是交上了他子孙和徒众。这老的倘若知道得太多,不如暗中假手除去;这——却不妨碍和小的再续世交。”李绶武随即指一指旁边那署名“佑洪”签呈的文卷:“这“佑洪”向例为哥老会会首的匿称;此人正是那洪老板的遗嗣,如今同大元帅也有十分密切的往来——他叫洪达展,字翼开,他日后若能谨守分际、知所进退,说不定还是一方人物,可与老漕帮的万砚方颉颃上下呢!”

    “你这么一说,我反倒有些胡涂了。”贺衷寒盯着左一封、右一件的文卷,道:“东一个哥老会,西一个老漕帮,大元帅究竟是同哪一方交好呢?”

    “大元帅既然要在江湖道上涉足扎根,便不能祇同一、二势力往来;君不见武林之中自有盟主、至尊之号,欲意称孤道寡、统一寰区者以来,走的无不是结纳诸方之路,结果如何?从元至正年间第一个江湖领袖陆士杰以下,历明清两朝凡六百年之中,一共推举出二十八个共主,没有一个是凭武功艺业而雄霸海内的。这些人靠的就是交际,就是应酬,就是资助往来——说穿了,就是钱财利益的流通;是以“疏财仗义”、“仗义疏财”四字所指的便是这个情状。”李绶武一面说,一面将桌上所有的文卷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