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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邦暴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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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启蒙的夜(5 / 6)
堆积木一样地拼凑起来。日子久了,就不祇是谈天说地而已;他们开始计划:如何以组装零件的手法眞地去“完成”一把枪。由于兵工厂就在旁边,对外虽有严格的监控管制,对自己人却常懈怠轻忽——尤其是小家伙们。等到这批小家伙长出喉结和微髭,说话变了声调,话题经常涉及女人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从兵工厂的库房和垃圾桶里运出来成吨的小零件。四四帮成立之后,谣传他们埋在吴兴街靶场和拇指山里的小零件已经足以配备一个旅的兵力。眞正的局面还不止于此——四四帮自掌法以上的五名主要成员还有能力设计款式更新、火力更强的小型武器——直到我和孙小六的大逃亡接近尾声时,国防部才公开宣示:国军自行研发制造的一种九。手枪已“进入量产”,型号为“t七五”,意思是民国七十五年硏发成功的。事实上,此枪早已秘密外销多年,且果如四四那掌法所说:卖了不知多少万把给阿拉伯国家的军警配用,以之为中华民国争取了不少原油配额。至于“t七五”和徐老三在民国五十六年左右所见到的那一把样枪之间的差别则是:“t七五”一匣可装塡十五发子弹,而装弹后的总重量只有九百六十公克——改良此枪的工程师正是那个小太保掌法本人;也正因为此人的军火生意作得太大,失风被捕,以专长特殊而为军方所吸收运用,终于在近二十年后改良了那把样枪。祇不过在徐老三为我上了有关黑社会种种的那一课之际,我们都还不知道“t七五”这玩意儿将在四年之后堂皇问世,也都还不知道它的子弹打在肉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然而——在小五和孙小六来到村办公室之前!—我起码搞清楚几件事:徐老二一装孬退出帮派并不是出于胆怯恐惧,而是因为他发现了混黑道这件事的长远性、经济利益和掌握权力的物质基础;此其一。另外,无论老帮或新帮都和负责侦防工作的国家安全局,以及归属此局/!导或管辖的警备总部、国防部情报局、调查局等老二单位有一定程度的关联;此其二。再有什么的话,就是那些看似发生在多年以前、遥远之处,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一些事必定和我这个人有一点牵丝攀藤的关系;此其三——也是徐老三最想搞清楚的一点。

    “除非你是搞到这个层次的人不爽,”徐老三把钢笔从笔帽里拔出来,再塞回去,拔出来,再塞回去,像打管一样;一边翘了个小拇指向图中洪子瞻那纵火狂点了点:“否则刚才不该有那么多人来堵你。”

    “为什么?”

    “你以为竹联孝堂是卖机车的吗?他们哪里能动员那么多“狗炼”,把路都围起来了?这背后一定有更高层的人开过口——”说到这里,他的钢笔便在洪子瞻和“哼哈二才”之间游来移去,好像很难下决定似地说:“所以我一直怀疑你招惹了政府里的什么人。”

    “怎么可能——”

    他抬起另只手止住我,又思索了半晌才道:“并不一定要搞政治才会招惹到政府里的人,这一点你一定要搞清楚。反过来讲也一样:政府里的人搞的也不一定祇是政治而已。从我的角度来看,没有生意作的地方什么都没有——连政治也没有;有生意作的地方什么都有,也才有政治。如果你那个什么老大哥眞是老漕帮光棍的话,倒是有可能害你卷进一笔什么大生意里去的——你刚才说什么菩萨来?”

    我把那阕艳词念了几遍给徐老三听。不成,他听不懂,我又抓过笔来,在那张图的背后默写了一回,又一个字、一个字解给他听。最后连谜底的“岳子鹏知情者也”也说了,只差没告诉他:彭师父就是岳子鹏。徐老三显然既不知道彭师父就是岳子鹏,也不认为“岳子鹏知情者也”这七个字里头有什么大生意;他夺回笔、翻过纸、点了支烟,皱眉撇嘴吸了几口,有如自言自语地说:“你说你老大哥是搞电影道具的?不对啊,电影这一行已经没有生意可作了,三、五年里就要垮了,怎么还会——”

    “电影是个大生意,不是吗?”

    徐老三的三角眼又斜斜棱了我一下,道:“说你没知识罢?如果你老大哥眞是干电影道具,又是老漕帮光棍的话,难道他没跟你说过《新娘与我》和八十把枪的故事?”

    我先是愣了一下,多年以前那个农历新年的情景随即回来了。不祇如此,连长串鞭炮爆响过后硝烟弥漫的气味和寒冬天钻鼻抖骨的飒飒凉意也回来了——伴随着这些的,当然还有老大哥的故事。《新娘与我》里一枚反复放映了四次的戒栺、《婉君表妹》里一只应该叫做“玦”的手镯,还有《破晓时分》县太爷长案上的石印和古钱——在剎那之间都回来了。

    徐老三在此刻为我重新布置了这世界的风景。用他的话,世界其实并不更复杂也不更简单,祇是“招牌”和“生意”完全不同罢了。倘若我能了解《新娘与我》这部电影祇是八十把走私手枪“生意”的一块“招牌”,倘若我能了解《婉君表妹》这部电影祇是那宗格杀“生意”的一块“招牌”……诸如此类,我就应该了解整个电影工业——在民国四十到六十年代之间——其实通通都是黑道或秘密社会之间传递重大讯息的幌子,通通都是另一套大生意的工具而已;眞正在背后支持这一整个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