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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邦暴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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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铁头昆仑(5 / 10)
设“讲功坛”于室,悬一小招、榜于门楣。凡迎客少则一、二人、多则三、五人,口授导引之法、身步之姿,十日可见小成。闻道争趋者常数十百,然欧阳氏详观愼择,非售术图利者也。盖有清以来光大武学、弘扬武道者,以欧阳子一人最称有功。其人肥大壮硕,然常端坐说法,向未演术示人。有欲搦战以试其力者,欧阳子即俯首谢之,谦辞不敌。而自奉束修以上,得闻其艺者则无不勇猛精进;斯亦奇哉。”质言之:欧阳秋自此成为一个介乎说书人和卖艺人之间的角色;全凭口舌宣讲武术,从不与人拳脚相向。可想而知:由他“详观愼择”而得膀教诲的、介乎听众和徒弟之间的说拳对象,也多非暴虎凭河之辈。至于“讲功坛”的内容,应该就是熔螳螂拳与“无量寿功”于一炉而冶之的一种艺业。如此过了一年,欧阳秋才回到老家,他的独子欧阳昆仑也快两周岁了。

    由于在南京小客店中那一场走火入魔的虚惊,使欧阳秋绝意武术,然而困于生计艰难、又不得不开立说拳讲功的行当,原非得已。至于欧阳昆仑这个独子,欧阳秋自然不希望他步上自己的后尘、成为一名练家或武士。是以每当在旅途之中讲功授艺之际,欧阳秋总是教顾氏携子暂避,以免这孩子无意间听了些枝节去、却像他一样落得个终身残疾。

    某日,欧阳秋刚在老家附近泮河之上的通西桥畔觅个所在、开坛宣讲,便令顾氏带着欧阳昆仑出门游玩。这原本是极其寻常的一日,不意却又逢上了异事。

    这通西桥是座近两百年的古桥,原建于雍正十三年,桥身由石砌成,共十七孔,全长近两百五十尺,桥面皆以泰山石板铺成,每块板总有尺把厚,形制十分壮观闳伟。这顾氏带着欧阳昆仑迈步才至通西桥拱顶之处四下张望,忽听桥下孔中有人声传来,是山西口音,道:“这么分不成,我帮里上上下下出动了四十几口人丁,才分这么二十四个,一口人还分不到半个。你老动动嘴、差使几百块钱,就一气儿分上七十二个,这简直说不过去——”

    此人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尖声细嗓的本地侉子急忙岔道:“不中不中!先前说下的:到手之后贵帮人丁四里得一,如今正是九十六个,拿二十四个正是四里得一,怎么还嫌多怨少?”

    “原先大伙都当是四十八个,二十四个就是二里得一,怎么却有四里得一的话?你老多赚了四十八个,却跟咱们这些卖力气讨营生的化子们计较,岂不太失身分了?”山西人说着,一面还朝泮河里连吐两口浓痰。桥上的顾氏随丈夫在外奔波行走,见广识多。一听这人口啐痰出的架式,便知是丐帮中人。至于那细嗓子的本地人却也非好相与的,登时口拈一诀,露出了白莲教徒众的身分,道:““无极老母九霄坐/太上老君驾下云/各路英雄抬望眼/举头三尺有神明”——咱们教里有戒规;向来不与道上光棍相欺瞒,犯了禁是要五雷轰顶的。说好是四里得一、就是四里得一,不容反悔。贵帮眼下这样耍泼撒赖,教我如何向教亲大哥们交代?”

    就这么你三言、我两语,山西丐帮和山东白莲教的两个棍痞不多时便扭打起来。再不过半晌,祇听“噗通”、“噗通”两声,他俩双双落了河,还不住地相互叫骂踢打着。闹到这般田地,桥上行人纷纷看起热闹来,自然而然随之而涌下桥头,沿着泮河矮堤顺水势看他俩逐波恶斗。这顾氏被人潮推挤、又得顾全孩子,祇得踉踉跄跄抢步下桥。可她既无意看热闹,当然不便跟着大伙儿往下流走,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又怎能抵敌得过来势汹汹的数百之众?祇好背脊蹭着石墙,寸步往无人处移挪。不到几吐息的工夫,这母子二人反而匿身于先前那两人藏躲的桥孔之中——顾氏紧紧抱住欧阳昆仑、不教众人冲散,未料居然在厕身斩曰避之处瞥见一堆奇形怪状的物事:看来像是一个又一个大如芭斗的圆球,累累落落,几乎将这桥孔全都塞满,顾氏再一打量——可了不得!居然是十二个巨大的石塑头像;且不是人头,而是佛祖的头。

    顾氏乍见佛头堆聚不免一惊,小昆仑更觉这些慈眉善目的塑像十分有趣,当即挣身下地,径往一颗又一颗的佛头上爬去。顾氏哪里阻拦得住?祇得瞑目合十,乞求神明莫要降罪罢了。

    这母子二人并不知晓,面前这一十二颗大小不一的佛头塑像俱是来自山西大同云冈石窟的古物,少则一千四百多年、多则一千五百年;非徒是价値连城的骨董、更是中华历史上至珍至贵的宗教文物。至于为什么会沦落到身首异处、为人盗运至此,不容不分说一、二。

    原来就在这一年——也就是民国十八年三月上旬,江苏徐州辖下的宿迁县暴发小刀会事件,肇因不过是中国国民党宿迁县党部征收了一座东岳庙、改做演讲厅。孰料这东岳庙向属另一佛门丛林极乐庵的庙产,极乐庵又是小刀会众捐资兴建、已经有近百年的历史,在地方上也极具威望。县党部一声令下,征了东岳庙地,不祇让地方人士错愕、更使小刀会众觉得颜面无光。一时谣认纷纭,争说这背后必定是老漕帮领袖为报当年在远黛楼险遭活埋之仇,特意请时任国民政府主席、其实也是个庵清弟子的“老头子”透过党务机关给小刀会“小鞋”穿。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