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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邦暴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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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最是仓皇辞庙日(6 / 6)
他一同逃匿遁藏,才有活路生机,也才能查明眞相昵?

    然而,此时的万得福若是一个将忍不住,就这么莽莽撞撞、胡里胡涂地冲身而出,与小爷万熙申诉公道、辩解冤情,非但当时未必得以保全名节性命,这老漕帮与天地会之间、与国民政府之间,乃至与日后数十百年台湾社会发展变迁之间的许多关系、纠结便永无厘清昭著的一日。万老爷子因何不得不死?遗言留字中有何不得不隐的玄机?六老为什么不得不潜遁逃匿?老漕帮又为什么不得不进一步将其势力蔓延深绞进一部国家机器的枢纽之中?这些非但便要永世成谜,甚且无人知之、无人识之,亦无人记之忆之。相较于轻舟扬波、飞鸿踏雪之犹有余痕留迹者更加杳然了。

    好在这万得福千般壮怀、万种怒绪,抵不过一丝一点不明就里的不甘心——当下觑个方位,朝东南方扑身落跪,东南方隔着两堵石墙,一个房间之外,正是祖宗家的几十个牌位。万得福双目一瞑,将他日日挥扫拂拭的牌位细细观想了一回,匍匐磕了四个头,默道:“老漕帮列祖列宗在上,家下小人万得福顶礼叩告:万老爷子教人行刺殡身,无人能知就里。小人身负遗命,可又背着欺师灭祖的冤屈——天可怜见,列祖列宗庇荫;容小人麂幸赖活一条贱命,总要将此事首尾查它一个水落石出、天明地白。万得福一日不死,便一日干着这事;一分一秒还有气息,便一分一秒想着这棚事。将来完了这事,万得福自来列祖列宗灵前请死谢罪的便了。”

    磕罢了头,也默祝毕了,万得福“嗖”的声立身而起,浑身的玄衣玄裤,却教那地上的污水和眼中的清泪给浸了个透湿,贴皮沁肤,竟有几许凉薄之意。可只万得福自己明白得透彻:果如今正只他这孤影寒身是一条顶天立地的好汉。这好汉此刻已经五十五岁了,临去匆匆,抵不住在洗辱门内、思过廊间打了老大一个喷嚏——倏忽惊走几只犹在高墙上下觅食的野麻雀。从此,万得福竟尔走上一条再也不能回头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