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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邦暴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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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崩即崩耳(6 / 6)
口又紧了一紧,并一字排开朝下猛地堕了三尺。众人这才又看得清楚了些:原先那微微发出亮光的地方正在这更低三尺的所在,壁间四面各有一凹槽,内嵌数十盏点着的油灯——看那油面灯芯长短,不过半厘左右,换言之:恐怕就是在楼塌之际才由某个机关点燃的。也由于灯火熠濯,众人这才看清四壁之中的一壁之上题了首诗,诗曰:“奋命孤悬入网罗/击星破月扫洪魔/诗才不若机栝巧/壁里乾坤似更多”。

    不消说:洪魔指的是天地会,而留诗之人正是设计这危楼陷阱之人。明白了这两层意思,也就明白了设计整座机关的这位工匠似乎并无意加害于老漕帮帮众。只是此人如何避过天地会人而留下这首自白之诗,却能不为“洪魔”察知,则是极其隐晦的奥秘;此刻众人也无暇细究。便有位总旗主十分不耐地喊道:“说得倒体面,什么“扫洪魔”、“乾坤多”,总之教他困在这网中——”

    这人话还没说完,却听俞航澄惊声说道:“不!这诗还得往横里看,正是“奋击诗壁”四字。”

    这“奋击诗壁”四字正是绝句句首的四字,可是众人俱在网中,既无立足之地,且皆欹侧歪斜,哪能同心协力朝同一个方位施力出击?却在此时,万子青笑了起来。

    “老爷子!人家这是有意考较咱们是不是能同心齐力破这机关——依我看:不在武功高低、力道强弱,祇消能够众志一专,朝这诗壁撞去,自然可有出路。”

    于是网中之人遂各自抓紧绳扣,蓄足内力,打了个老漕帮中常使的知会口诀:“三光日月仍星”,五字脱口呼出,呼至“星”字时众人一同出力发劲,朝那题诗之壁上奋力撞去,端的是一个“击星破月”的口采。日后帮中异史氏有诗赞之曰:“英雄连袂赴鸿门/信步登楼傲至尊/举箸当胸拨玉瓦/横刀绝皆碎金樽/沉沙岂便埋麟凤/断箭还须射鲸鲲/脾睨洪英皆鼠目/敢窥我祖坐昆仑”。

    且说众庵清元老虽然陷身网罟,却能齐心戮力朝那题诗之壁摆荡摧撞过去,但见八只分别兜住了七至九人不等的巨网活脱脱好似八个巨大的锤头一般,猛可是个流星赶月的势子,将那诗壁一击便击出个横宽丈许、直阔五尺有余的窟窿。妙的是这一击之力过大,正好崩断了系网的机栝,此际众人原先头顶上那张更大不知凡几的细眼巨网便再也撑托不住,登时也崩了下来。

    这厢随网滚出的老漕帮众人则沿着个滚筒也似的斜坡滑出三五丈开外,好似下饺子一般噗幢叭嗵地全滚进了苏州河。所幸河水清浅,河面亦不甚宽,众人且泅且走,蹒跚而回。此后俞航澄如何引咎称退、扶保万子青登总舵主之位的一节,乃至老漕帮如何韬光养晦、伺机报复的详情,俱载于《七步惊雷》一书之中,此处暂且不表。倒是那姓钱的工匠从此算是给庵清光棍送了个绝大的恩情,他自己也早知道:示惠于彼则终必得罪于此。于是索性自票号领出银钱、携妻挈子,弃家北赴安徽,从此闭门课子,深居简出。即建即拆、旋生旋灭的这一门极富游戏兴味的建筑工技从此仅成家学,除了在《上海小刀会沿革及洪门旁行秘本之硏究》一书中有详尽的记载之外,另仅于《旧审笔记》、《奥略楼清话》以及《广天工开物杂钞》中亦曾述及。《旧庵笔记》且云:“间有自日本来者语余曰:“钱氏秘术已东渡扶桑,近闻伊贺忍士或有习之者。”未知确否。盖礼失而求诸野,何必曰楚?此正崩即崩耳之精义奥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