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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邦暴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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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潜龙勿用穴蛇飞(8 / 14)
孤行,无何李德邻不过是个粗豪跋扈的军阀出身,意气干云而器识浅窄,其议自然不足为训。可是在另一方面,身为大元帅的老头子不惜延宕区域性战役的时程、扩大小规模交锋的衅斗,罔顾国军伤亡之惨重巨烈,试图耸动国际视听,藉以将英、美等国兵力引入的作法,亦属见林而不见树。他甚至当众斥责老头子不该大肆延请路透社等新闻单位派员至上海观战,为的祇是让欧美之“观察家”、“消息人士”盛讃华军英勇忠义,代价却是数以万计的军民生灵。经此冲突,“老头子”遂日渐疏远魏三爷,非但不再言听计从,甚且蓄意贬抑逐斥。及至抗战结束,终于将他彻底摒于核心之外,仅委一国民大会代表身分。魏三爷自兹放浪形骸,日夜争逐酒食,且不乏绝色佳丽坐侍陪怀,号称“百里闻香”。尝自撰一联以明志,联曰:“家不家,国不国,岂甘楚宫争酒肉/非道,名非名,尤惧燕市作刀俎”。

    话说万得福接了李绶武上车,取道新店魏三爷府。开门的却是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女。看她年纪虽犹少艾,出落得却成熟标致;眉如远山、眼似幽潭,一张脂粉未施的白嫩面皮上透着两朵莲瓣也似的红晕。少女朱唇轻启,葱指微颤,看得个年逾半百的万得福也不由得心荡神驰,不觉腔膛一紧、脊骨一热,听那少女说了几句寒暄言语,却直是右耳进、左耳出,什么意思也没往脑子里放。这时节魏三爷也出来了,顺手将一串钥匙交付那少女,吩咐道:“今夜这个局若是散得晚,你就把钥匙搁在脚垫底下,自去睡了,不必等门。”少女应个喏,缓缓关上门,万得福看她手腕上居然还有个赭红色的莲花刺青,着实感觉奇异,可这一瞥倏忽过去,耳边却听魏三爷道:“老爷子可先让你去接过绶武?”

    “接来了的,人在巷口车上——”

    “你先把他交给你那份名单给我。”魏三爷说时右手一伸,待万得福将那纸方递过去,他侧过身子,匆匆一览,随即又将名单还了万得福,并低声问道:“老爷子还说了些什么没有?”

    说时,魏三爷一侧脸朝屋窗挥了挥手,万得福才看见:先前那少女正站在窗帘深处向这边痴痴笑着。他随即点点头,道:“老爷子还说平时和三爷交通不易,今夜又只合是闲情雅集,不该当着各位爷多说什么。所以特别要我问三爷一声:“那人在不在名单上?””

    “在的。”魏三爷仍低声道:“不过在名单上叫“周鸿庆”;框吉周、江鸟鸿、庆祝的庆。不是“莫人杰”。莫人杰用“周鸿庆”这个化名瞒得了旁人,瞒不过魏三。“周鸿庆”是他莫家当年在杭州兴办过塘行时所聘任的一个厨子,手艺极佳。尤其是一道“红煨清冻鸭”,能煨得鸭骨酥软,浑似无物,再以寒冰镇之,吃时入口即化、骨肉流离。所以有人还给这道菜拼了个谐句,叫“冰肌玉骨香无汗,水暖春江鸟不知”。上句改蜀主孟昶的词,赞这菜色的口感和味道;下句改王安石诗,且嵌入了“江”、“鸟”二字,是要让名厨随这美食而传扬——”

    “您说得多了我怕记不住,三爷。”万得福道。

    魏一二爷也自笑了,道:“一谈起吃来,我就忘了正经,让老弟见笑了。这么着,回头你就趁四下无人,把前半段向老爷子回禀了,鸭子那一节就甭说了。”

    向来这荷塘小集,七老从无私言窃行。但凡有什么事、什么话,无不可公开。唯独那一回,让万得福觉得好生蹊跷——直觉以为:万老爷子不得不藉由李绶武取得一份机密名单,而李绶武又似乎不同意万老爷子要这名单的动机和作为。至于魏三爷显然并不反对万老爷子的作法,甚至还尽其所知地帮了个忙,可是他却明白指示万得福:此事不可与其它人语。

    在两年前的那夜里,万得福固然依言行事,却有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直到数日之后——也就是民国五十二年的十月九日,才有一则惊天动地的大消息远从日本东京传来。

    那是在十月七日的清晨,一个经由中共当局派赴日本来考察的“油压机械考察团”团中,有那么一个叫周鸿庆的工程师想要投诚,于是趁着当时台湾方面尙与日本具备正式邦交、且有大使馆驻在的时机,悄悄遁离同行人员监视,雇了一辆出租汽车,径奔中华民国使馆。不料出租车的司机听错了周鸿庆夹生不熟的日语,却把他带到了附近的苏联大使馆去。有道是:“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苏联大使馆方哪里肯遂其人所愿?自然依国际公法惯例将之交付日本警方。巧的是:这周鸿庆本人预谋投诚的时候,就怕过早出走,反而夜长梦多;是以拖到在日签证到期,准备返回大陆的一日——也就是签证到期的当天——才一举起事。不料日本政府得到此人之时,已经是十月七日午后,而周氏本人的签证恰恰逾期。日本内阁当局不由分说,将他收押禁见,并且在两个月又二十天后交付中共原代表团。

    这个事件立时引起轩然大波,台湾本地学生不多久便在尙未经由“老头子”的党团授意之下发起不学日语、不买日本货、不看日本电影、不听日本音乐、不读日本书刊的反日运动,外交部发表谴责声明,驻日大使张厉生则奉准辞职。

    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