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他们已属难得的了。”
“王文韶,你说呢?”慈禧太后虚抬了下手。
“奴才——”王文韶眼圈熬得通红,他似心事很重,右手抚摸着光溜溜的脑门子,喟然叹道,“天下太平则从经,天下有乱则从权。从经者,遇事请旨奉旨,非有旨不行,此循规蹈矩之臣,人人可得而为之;从权者,处乱世,权衡利害,先斩后奏,但求顾大局而却小虑,为民造福,只唯睿智独断者方能任之。刘坤一等人非奉旨而与洋人擅立条约,罪不在轻,只以其所立功勋与此相较,奴才以为足……足以相抵的。”
慈禧太后古井一样深邃的眸子审视着王文韶:“依你意思,南方可去得?”
“刘坤一众人虽对朝廷谕旨颇多微词,只其心却始终向着朝廷、向着我大清。唯一可虑者,长江自宣战以来,各国兵船多所游弋,两宫圣驾能否过此天险,奴才——”
“只此一点,奴才以为南边便不可去的。”刚毅手里拿着一块汉玉坠子,不厌其烦地把玩着,“山西、西安一带,中有黄河大山相隔,奴才以为——”“西北荒苦,何以供应开销?”载漪细碎白牙咬着直恨不能上前狠狠在刚毅心窝上揣上一脚,冷哼一声插口道,“老佛爷,京师乃根本之地,值此胜负两可之时,奴才以为断不可轻易离开的。但——”
“郡王爷此时犹言胜负两可,不嫌——”
“够了!”慈禧太后睃了眼载漪、荣禄二人,丝丝散乱的鬓发在灯下微微抖着,目光游移良晌,嘴唇翕动着开了口,“传旨下去,去西安!”
“求老佛爷再与奴才——”
“还敢言语?!你那脑中除了‘太上皇’,还有什么?!今儿明白告诉你,早给我收了这心思!”
“奴才——”仿佛晴天一个炸雷,载漪脸色陡得如月光下的窗户纸般煞白!似乎亦被自己言语所骇,慈禧太后愣怔着足有移时,方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掠过,长吁口气说道:“王文韶,你下去告诉奕劻,会同李鸿章与诸国交涉,刘坤一、张之洞会商。”
“嗻——”
“荣禄留下,都下去准备吧。”慈禧太后无力地虚抬了下手,背手在屋中来回踱着步子,不时站在窗前望一眼黑漆漆的天穹,又心无所主似的转过脸来,茫然盯着案上摇曳的烛苗,久久默不作声。外边的风声在沉寂中渐渐大起来,吹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远处天际间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似乎要变天的样子。昏暗无神的眸子扫眼荣禄,眼皮子倏地一跳,慈禧太后开口说道:“荣禄,你发什么呆?!”她声音很轻,只却带着一股威压!
“啊——老佛爷。”荣禄收神回来,扫眼慈禧太后,伏低腰身回道,“奴才……奴才是走神了,奴才在想此一去西安,路途艰险,老佛爷——”
“我便死也不会去南方!”
荣禄嘴唇上浓密的髭须抖了下,“啪啪”一甩马蹄袖跪了地上,叩响头道:“老佛爷明鉴,奴才意主两宫圣驾南幸,实深思熟虑了的。”“是吗?”慈禧太后刀子一样的目光盯着荣禄,“南方维新思潮泛滥,近又有甚革命党势力蠢蠢欲动,这些你不晓得?!载漪猪狗不如,满脑子只寻思着怎生早日坐了太上皇位子。我看你也比他强不到哪儿去!”她顿了下,细碎白牙咬着从齿缝中蹦道,“蠢货!十足一个蠢货!”
“奴才——”荣禄脸陡地涨得熟透了的柿子一般,脸几乎贴了临清砖地上,便大气亦不敢喘一下。
“没有我在这位上,有你今日这等荣耀,嗯?!”
“老佛爷恩宠,奴才岂敢忘却。奴才此意,实在是为老佛爷——”
“还敢狡辩?!”慈禧太后声音闷闷地,沉雷一般。
“奴才知……知罪。”
“时事冗杂,我只愁没得力奴才使唤,你倒好,正事不做,一门心思与他争权夺利。如今好了,我这位子松动了,你该满足了吧?”见李莲英屏息静气地进来,慈禧太后遂收口道,“都交代下去了?”
“回老佛爷,已照您吩咐交代下去了。”
“城外没有动静?”
“还没有。”
慈禧太后移眸瞅了眼屋角自鸣钟,已是半苍的眉毛微皱了下,道:“你去瀛台看看,皇上若不愿过来,便要人‘请’了过来!”
“嗻!”
“你起来。”慈禧太后悠着步子,乍得老高的额头青筋渐渐隐了下去,长叹了口气道,“局势到这份儿上,你我主仆同心协力,或可渡此难关,倘若——”她轻咳了声,荣禄已是心里雪亮,暗暗长吁了口气,叩头道:“老佛爷宽心。奴才便粉身碎骨,亦必保老佛爷万全,但有闪失,奴才愿——”
“罢了,说这些话做甚?”慈禧太后虚抬了下手,“你这便出城,将北洋诸军悉数集结起来!”
“老佛爷——”
“此去西安,难保联军不尾随而来。我与皇上去后,由你督率各军断后。此一事非比寻常,你切切不可大意!”
“奴才谨遵慈谕!”
“嗯。”慈禧太后点了点头,“此事但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