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奴才只是以外表上看的。至于……至于老佛爷问话,奴才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你这甚时候也学会看相了,嗯?!”不待他话音落地,慈禧太后“嗖”地转过身,两眼闪着瘆人的光盯着奕劻冷冷插口道,“你不知道?你有什么不知道的?!你何不挑明了说,你对我的心思压根便不赞成?!”
“奴才不……不敢的……”
“不敢?皇上天资聪慧,圣心高远,这话谁说的?尔今局势,唯有一稳,方可保大清社稷江山,这话又是谁说的?!”慈禧太后冷笑着说道。
“这……这些话儿,奴才……”
“你敢说不是你说的?!”
奕劻打了个冷战,“扑通”一声跪了地上,伏地叩头颤声说道:“奴才……是……是说过这话的。只奴才对老佛爷忠贞不贰之心,尚乞老佛爷明鉴。奴才——”“放屁!”慈禧太后上前一步,直直盯着奕劻,“像你居然还记得忠贞不贰?你是什么东西,敢说这样的话?”
众人的心仿佛一下子跌落到无底的深渊里!
“容奴才分辩……奴才真的没有……没有那种心思。奴才之所以说这些话,是……是因那法使不肯应允,方顺茬儿说的……”奕劻语不成声,像秋风中的树叶,全身都在瑟瑟发抖,“奴才还有后话……老佛爷若信不过,李鸿章也……也在场的……”闻他提及自己,李鸿章一颗心直提了嗓子眼上,怯怯地偷扫眼慈禧太后,见她阴冷的目光兀自盯着自己,忙不迭垂下头来,咽了口唾沫,小声开口说道:“老佛爷明鉴,庆王爷当时确……确还有话的。他……他说……”
“他说什么我知道!”慈禧太后腮上肌肉抽搐了两下,“一言兴邦一言丧邦。下边奴才嘀咕些什么,我不知道?!”她刀子一样的目光复移了奕劻身上,足有移时,冷冰冰接着道,“但我要做的事没有一件做不成的。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如此!想要与我作难,先掂量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够不够那个分量!这王爷是够荣宠的,只在我,比踩死只蚂蚁还要——”正说着,窗外廊下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老佛爷,崇礼大人有要事求见。”崔玉贵带着崇礼进来,躬身打千儿道。
“奴才崇礼给老佛爷请安。”崇礼一双眸子里满是惶恐神色,说话间在临清砖地上“咚咚”叩了三个响头。慈禧太后眉棱骨抖落了下,却不言语,沉默着凝视崇礼。“启禀老佛爷,”崇礼身子不安地瑟缩了下,嘴唇翕动着嗫嚅道,“据……据朝阳门奴才禀报,谭嗣同似……似乎离开了京城……”
“似乎?那么大的人也瞧不真切?!”慈禧太后已是半苍的眉毛皱了下,“京里可搜过?!”
“京里找……找遍了,只没他影儿。奴才有负老佛爷重托,请老佛爷治……治罪。”
李莲英三角眼滴溜溜转着:“老佛爷,依奴才看,这厮八成是去见袁侍郎了。”慈禧太后沉吟着点了点头:“这是甚时的事儿?”
“申末时分。”
“莲英,”扫眼屋角金自鸣钟,却已是戌初时分,慈禧太后悠悠地在屋中踱了两圈,倏地转过身来说道,“你给荣禄去电,要他严密监视袁世凯举动,但有异动,立即围剿新军!”
“嗻!”
“董福祥现下呢?”
“回老佛爷,董福祥正在城里继续搜查谭嗣同踪迹。”崇礼有点迷惑地看了眼慈禧太后。
“这事儿你去做,有消息立时与我回话。告诉他,速将通县所部三千人调过来,京城内外全面戒严,康有为、梁启超那些奴才,由你步兵衙门负责看管,莫要让溜了出去!”字字句句发出丝丝金属颤音,直听得众人心里一阵阵发毛。崇礼匍匐在地,咽了一口又苦又涩的口水,蚊子嗡嗡价颤声说道:“回老佛爷,方才得到消息,康、梁逆贼酉……酉时已经离……离开京城了……”
“废物!”
载漪和李鸿章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嗖”地站起来,愣怔下忙不迭跪了地上。一个宫女正自拨弄着灯芯,冷不丁听她这一声吼,手颤抖着一不小心却将蜡烛给压灭了,一时间屋内漆黑一团。“滚!滚出去!”慈禧太后吼道,“崔玉贵!你这狗东西,死哪儿去了?!”
“奴才……在,奴才在。”崔玉贵在殿外檐下守着,正寻思着出了什么事,闻声身子哆嗦了下忙不迭答应着急步进屋,不想却被地下崇礼绊着,顿时狗吃屎价重重摔在了临清砖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
偌大的西厢房静得只能听见屋角自鸣钟沙沙的走动声。良晌,屋内方又恢复了亮光。“将这些没用的东西统统与我赶了出去!”慈禧太后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快步,一声声宛若千斤重锤砸在崇礼心上,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血,他的脸色如月光下的窗户纸般煞白:“康、梁二人持有皇……皇上谕旨,又和那李提摩太一起,奴才……奴才手下无奈方……不过,老佛爷放……放心,奴才已令手下跟着,只要他二人——”
“放心?就你们也能让我放心?!”慈禧太后眼中闪着阴冷的光,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半晌从齿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