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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帝国3·日薄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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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危象迭现(8 / 12)
豫下开了口,“现下我们如同处在顽固守旧派汪洋大海的包围之中,树敌还是越少越好。此事叔峤意思,还是思量思量再——”

    “不必思量了,就这么办。我这还有几份折子待拟,咱们便分头行事吧。”说罢,康有为略拱了下手,举步拾级折了屋中。

    “苾园兄,你看这事——”

    天已经苍黑,西际的云灰褐色里透着殷紫的光。李端棻木然望着,眼睫毛竟已潮湿,闭目深深吸口气,复徐徐吐将出来,回首苦笑着望眼二人:“走吧,说甚也没用的。”

    虽离着入夜尚有一阵光景,只一盏盏气死风灯已然布满沿街两行,被烈日困了一整天的人们如潮水般纷纷涌上街衢,直炸了锅一般。多日来始终为变法所困扰的李端棻,置身茫茫人海中,却竟是浑然不觉。这些天来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没了年轻时的闯劲,然而,却一次次地否定了自己……

    “苾园兄!”

    ……

    “苾园兄!”

    “嗯?哦——卓如,你怎的这时辰才过来?”李端棻愣怔着抬起头,却见梁启超已然站了身前,失笑,问道。“在前门大街遇着伯茀兄,听说皇上下旨定于九月十五日奉皇太后幸天津阅兵,以示对训练新军强国雪耻的决心,我——”梁启超剃得趣青的额头上密密细汗闪着亮儿,眼见李端棻面色煞白,如月光下窗户纸般,忙不迭收口道,“苾园兄,你神色——”

    “没什么的,轿里说话吧。”

    “苾园兄这是从衙门里出来?”

    “嗯。”李端棻点头轻应一声呵腰上轿,吩咐折了左侧一小巷,端杯啜口茶沉吟着,半晌,方道,“下边动静怎样?”“朝里已炸了锅价沸沸扬扬。苾园兄难道不曾听说?”梁启超黑眸凝视着李端棻,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久久一动不动,“有议论此乃太后对皇上不利的举动,想借此打消皇上心中幻想,从而对其百依百顺;有议论此是皇上震慑老佛爷、加强皇权之举动;更有甚者,说什么皇上想借阅兵拘系太后,从而大权独揽。”

    “太后可有懿旨?”李端棻嘴角肌肉抽搐了下,一股寒意打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懿旨还没见下来。”梁启超无可奈何价咽了口唾液,“怕不论怎样,一场风波总避免不了的了。”他脸色凝重,在幽暗的光亮下显得有几分忧郁,隔窗望着外边暮色苍茫中向后倒退的街衢,似倾诉又似喃喃自语道,“我与伯茀兄商议,由子静兄、漪村兄、岸竹兄和他联名上折,劝阻皇上收回旨意,只折子甭说进军机处,在东华门便给守门侍卫挡了回来。老师有密折奏事特权,但他出面,必可挽回。”

    稳稳的大轿晃动了下,李端棻的脸色变得愈发惨白:“即便皇上肯收回成命,又能挽回些什么?话儿既说了出去,就莫想着能收回来了。”说着,他闭目无力地仰躺了轿椅上,两行泪水顺眼角无声地淌着,在烛光下闪着亮儿,“完了……完了……”

    “苾园兄,你这是——”

    “卓如,”李端棻长长透了口气,“朝政演变忽暖忽冷、大起大伏,而太后之心,更是路人皆知。国事不可为,我意思,你……你还是上折辞了差使,回南边去吧。”梁启超深邃的眸子中不无诧异神色,望着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李端棻,咬嘴唇道:“前途虽然凶险,只希望犹在,就此舍弃多年梦想,卓如——”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下不抽身引退,迟则卷入愈深,祸变愈烈,结果不堪设想。”李端棻缓缓睁开眼,“要不了多日,太后必会站了前边的,卓如。”

    “太后她——”梁启超身子不禁一个寒战。

    “如若说先时她是在等待时机,那么现下这时机已然到了。为兄在官场这么多年,断不会看错的。”李端棻抬袖轻拭了下颊上泪水,声音嘶哑着说道,“方今太后操权,顽固派势力根深蒂固,我们是无论如何无法与之抗衡的。太后年纪大了,而皇上迟早必有当权的一日,我们犯不着冒风险作无谓的牺牲。如今保存实力,正是为了将来皇上真正掌权当政时,可以实现我辈振兴我朝的夙愿。你切切三思,莫要贪图一时之快才是呐。”梁启超仰脸望着黑沉沉的天穹:“苾园兄洞悉朝局,远非卓如所能及,只太后将端郡王之子百般调教,所为何来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设若就此收手而太后乘机反扑,皇上帝位必将不保,如此日后何谈——”

    “但不将太后激得忍无可忍,她断不会行此下策的。皇上亲政以来,底下口碑如何?现下已不是往日那种情形了,她不敢轻易这般做的。”李端棻顿了下,伸手捋了捋胡须,又道,“即便她真敢逼皇上逊位,诸列强也不会应允的。就她那胆量气魄,敢与诸列强抗争?”

    梁启超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心中直思潮翻涌,久久不能平静。他对朝政亦多少有些灰心,而今天总署查看,只以六品衔办理译书局事务,更使他感到被藐视的羞辱,犹如当头一棒,但要他就此舍弃心中多年的梦想,却又——沉吟良晌,他终于开了口:“朝政至此,卓如亦多少冷了心的。然在此生死未决之时刻,要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