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扎稳打,方可使新法在狭窄的胡同中曲折前进。似南海兄这等性情,到时只怕——”说着,他长长叹了口气。
李端棻嘴角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苦笑,不胜寒意价轻咳两声,说道:“如此形势,但有心者谁能不急?南海兄只不过表现更激烈些罢了。似他这种大智之人,岂会不明白这些道理?二位多虑了。”
“希望如此吧。”陈炽怅然若失地凝视着蒙蒙雨帘,似希望又似无奈,从齿缝中一字一句蹦道。
外交,总是以实力为后盾的。
在国衰民弱的情况下,幻想通过外交途径讨回些损失,结果不言而喻。清廷与德使海靖就德国所提六条进行的谈判,最终以基本答应德国的要求而告终。本想着风平浪静了,只不料事隔不久,德国竟又提出了一个更为苛刻的要求:租借胶州湾!总理衙门“仅恃笔舌与争,苦无却敌之方”,李鸿章与海靖在北京终于又签订了一个屈辱的条约──中德《胶澳租界条约》,将胶州湾租给德国,租期九十九年。
列强瓜分危机刺激了中国社会的各个阶层,广大人民发出了强烈的救亡呼声。而在清统治阶级内部,上奏疏、递条陈,要求进行变革的呼声亦是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然而,所有的奏疏、条陈都如石沉大海,了无结果!
虽说方仲春时节,只天气却已入夏一般,直灼得人心里发紧。林旭满脸焦急地站在阶上,望眼欲穿般凝视着远方,剑眉下一双黑眸中的希冀和不安任何人都一望可知。
“暾谷兄。”谭嗣同手遮凉棚望了望,道,“天气这么热,还是进屋里候着吧。”林旭攒眉蹙额摇了摇头:“复生兄,依你看,南海兄此番进总署是否有凶险,我这心里总觉着——”
康有为《上皇帝书》递到工部,尚书松溎唯恐招来灭顶之灾,不与代呈。而他人因隔着衙门又无力转呈,终没有送到光绪手里。然而因为它的内容深切,加上列强瓜分又引起了很多士大夫对国家命运的忧虑,不久便广为流传。都察院给事中高燮闻讯毅然上折举荐康有为,并请求光绪召见,予以重任。无奈一些顽固守旧大臣从中阻拦,本欲寻机召见康有为的光绪遂只能让王大臣传康有为到总理衙门问话。
谭嗣同揩了揩额上汗水,笑着道了句:“暾谷兄你就放宽心,南海兄便一根毫毛亦不会少的。”伸手拉了林旭折返店中。“南海兄是奉了皇上旨意去的,他们便有那份儿心,怎敢有那个胆?”谭嗣同撩袍摆坐了,“我看暾谷兄你呐,是热昏头了。”
“这——”林旭从纪正手中接杯啜了口冰水咽下,扫眼屋角自鸣钟,道,“我……我也知道不会有事的,只这眼瞅着便午正时分了,还不见南海兄回来,我这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他长吁了口气,望眼谭嗣同,“南海兄性情急躁,而刚毅、李鸿章等人又皆为老奸巨猾之辈,倘被他们抓着把柄奏了老佛爷,那南海兄可就麻烦——”
“这断不至于的。”博迪苏自后院进来,闻声接口道,“他们虽皆对南海兄恨入骨髓,只南海兄早已家喻户晓、名声在外。在这群情沸腾之时,他们便为自己,也不敢妄动的。”说着,他将手中信札递了谭嗣同,于一侧杌子上坐了,接着道,“只不知南海兄此番能不能为朝局带来些变动。自上次公车上书及今已历三载,可朝中这些大人老爷们不知吃了什么迷魂药,依旧是混混沌沌、醉生梦死,任怎么大声疾呼就是睡不醒。”谭嗣同双眸熠熠闪光:“岸竹兄放心,即使南海兄此番不被宣召总署,也会有变动的!列强瓜分危机与士民爱国救亡热潮已然形成两股巨大的激流,相信不日必有一场电闪雷鸣、火花四溅的大爆炸的!”说罢,他拆了信札,俯首览看,“好,太好了!二位,季直兄不日便要来京城了!”
“真的?”
“说是为他那纱厂找销路。我看呐,他一准是按捺不住了。”谭嗣同脚步橐橐来回踱着快步,兴奋地两手一合道,“他这状元郎一来,咱们可就如虎添翼啦!”林旭看着,沉吟着说道:“季直兄醉心实业救国,此番进京为纱厂找销路,我看——”
“如此说来,他还打算回南边?不,这次非要将他留了下来。我中国是转危为安抑或是就此沉沦,就在现下,他——”
林旭攒眉插了口:“日后怎样还在两可之间,实业救国这条路是必须走下去的。季直兄这些年往返奔波,与其中诸事已然熟络,就此放弃岂不可惜?”话音方自落地,静寂的街衢上“哒哒”马蹄声响急促地传了进来。“公子,二位爷,”顺义脚不沾地地自店外进来,边躬身打千儿,边喊道,“回来了!康二先生回来了!”
“南海先生呢?可曾回来?”
“只瞅着康二先生——”
三人对视一眼,忙不迭夺门出了屋。不待康广仁翻身下马,林旭已然急急问道:“幼博兄,令兄呢?怎的不见——”“家兄直接回了金顶寺。”康广仁马上拱了拱手,“要诸位仁兄这便都过去一趟,说有事相商。”
“金顶寺?令兄他——”
“家兄一出总署便要幼博速邀诸位过去,为的何事幼博也不清楚。只看家兄神色中不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