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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的帝国3·日薄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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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风云再起(5 / 15)
了天,疏疏落落的雨点已洒落下来。沉吟着正要找地儿避雨,远远地见家人祁义打马飞奔而来,手里拿着油衣,气喘吁吁道:“叫小的好找,还以为爷您在宫里没出来呢。碰到沈爷才晓得您走的这条道儿。”

    “府里一切都好吧?”李端棻一边披油衣,一边问道。祁义忙笑道:“爷放心,府里一切都好。就是老夫人想您想得慌,爷您这回来可就好了。对了,小的差点忘了,姑老爷来信,说他很快也要返京了——”“是吗?什么时候?”李端棻不待他话音落地,已然急急插了口,“回去告诉老夫人,我这一切都好,不必牵挂,最迟申时便可回府。”

    “嗻。”

    虽披着油衣,只打马飞奔,豆大雨点扑面袭来,待至宣武门外“纪家客栈”时,李端棻浑身上下仍是落汤鸡一般。掌柜的纪正在檐下张望着,不待他近前已自迎了出来,打千儿道:“小老儿给李大人请安了。顺义,快过来将马牵了后院去。”李端棻翻身下马,马缰儿甩了顺义,略一躬身笑道:“老人家快莫如此。苾园虽较复生年长着些,只与老人家比,却还是后生小辈一个。老人家这礼儿,苾园怎生受得起?”

    “李大人说笑了。小老儿这贱人一个,怎敢当大人如此言语,大人快屋里请,请!”

    一杯热酒下肚,李端棻直觉着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嘴唇翕动着正欲言语时,只听西跨院一个女子声气抑扬顿挫地吟道:“长淮望断,关塞莽然平。征尘暗,霜风劲,悄边声,黯销凝。追想当年事,殆天数,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隔水毡乡,落日牛羊下,区脱纵横——”

    “错了!”谭嗣同打断道,“这里‘区’字读作‘呕’音,‘区脱’即指土屋,是汉时匈奴筑以守边用的。”

    “这字不还是你教给我的,念作‘曲’吗?”

    “此一时彼一时也。”谭嗣同笑道,“这‘区’字有两种音儿,不同地方发音是不同的——”不待他话音落地,那女子已然笑着开了口:“知道了知道了。这字儿就和那‘重’字一样,有时读作‘种’音,有时又读作‘崇’音,是不是?”

    “嗯。接着背。”

    “看名王宵猎,骑火一川明,笳鼓悲鸣,遣人惊。念腰间箭,匣中剑,空埃蠹,竟何成!时易失,心徒壮,岁将零,渺神京。干羽方怀远,静烽燧,且休兵。冠盖使,纷驰骛,若为情。闻道中原遗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

    谭嗣同脚步橐橐踱着碎步,脸色凝重地沉吟道:“此《六州歌头》乃宋孝宗时中书舍人张孝祥所作。其时张浚北伐军在符离溃败,主和派得势,与金国通使议和,诗人闻讯既痛边备空虚,敌势猖獗,尤恨南宋王朝投降媚敌求和的可耻,遂即席挥毫,写下了这首——”见李端棻在亮窗外站着,谭嗣同收口迎了出去,“苾园兄甚时过来的,怎的也不言语一声?”

    “此情此景,苾园忍心吗?”李端棻淡淡一笑,说道。

    “好你个苾园兄,这一大把年纪了,还——”

    李端棻轻轻摇了摇头:“不不,苾园是完全为你的言语陶醉了。南海兄现下何处歇息?”谭嗣同轻咳一声敛了脸上笑色,“南海兄正在后院起草上皇帝书呢。苾园兄,不知上边——”

    李端棻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此大好形势尚不变法,皇上他究竟要待到何时?难不成要等到诸夷皆似那德夷一样,将我华夏分割得支离破碎吗?”

    李端棻无奈价咽了口唾沫:“皇上心里仍有顾虑。”正说着,顺义自后院行了过来:“公子,康爷让您过去趟。”“看来南海兄大作告成了。”李端棻不堪凉意价身子抖了下,“走,咱们这便过去,且看看南海兄杰作。”

    “我先过去,苾园兄换了衣裳再过来吧。”谭嗣同说着吩咐顺义,“你去将——”

    “不用了。”

    “嘴唇都发紫了,还说不用?顺义,快去将我那件黑色夹袍取与李大人换了,另外再要厨子熬碗姜汤。”说罢,谭嗣同循廊奔了后院。

    因着转眼便又是大比之年,天方交十月,应试举子便三五成群聚了京师。“纪家客栈”地利境幽,更是举子们栖息温习之理想地儿,虽前后足足有四十多处房子,亦早已住得满满的。一则因此,二来为着安全,掌柜的纪正索性与顺义住了一处,将自己的房子留了康有为居住。谭嗣同熟门熟路,只片刻光景便奔了过来。

    “南海兄。”

    “哟,复生,你来了。”康有为将油光水滑的长辫在脖子上盘了两圈,与杨深秀正立案前,闻声望眼谭嗣同道,“你且看看,有甚不妥的吗?”谭嗣同移身案前,俯首看时,只见墨迹犹在的雪白纸上端庄凝重地写道:

    具呈工部主事康有为,为外衅危迫,分割迭至,急宜及时发愤,革旧图新,以少存国祚,呈请代奏事:……万国报馆议论沸腾,咸以分中国为言。若箭在弦,省括即发,海内惊惶,乱民蠢动。职诚不料昔时忧危之论,仓猝遽验于目前,更不料盈廷缄默之风,沈痼更深于昔日。瓜分豆剖,渐露机牙,恐惧回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