矣。正因着局势维艰,这方该从严从重处置,以儆效尤。”荣禄躬身插口道,“这些奴才,心早就野了,但与轻恕,必留无穷后患!”
“奴才只这般想的,究竟怎生处置,尚请老佛爷圣裁。”说罢,奕眼角余光扫了下徐桐。“老佛爷,奴才也因着这事进来的。”徐桐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依老奴愚见,六爷言语甚是有理。吏治败坏,堪用之才寥寥,这些奴才其行虽说可恶,但其心却仍有可悯之处,且其中多可委以重任之人,设若皆予重处,时局恐更加艰难动荡。”
“依你意思,这都罢了?”
“与他们条活路,对目下时局实利大于弊。倘其不思悔改,再行重处亦为不迟。”徐桐半苍眉毛抖落了下,沉吟着开了口,“自然,若皆免罪,亦不足以警下。奴才意思,这俗话说蛇无头不行,只将康有为那厮加以惩治,其他人自会收敛。请老佛爷明断。”慈禧太后两手把玩着茶杯,半晌没有言语。
夕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然隐了地平线下,无际的天空上麻苍苍一片,似乎真的要变天了。荣禄凝视着慈禧太后,忍不住开了口:“老佛爷,斩草不留根,但免了他们罪名,日后必留无穷后患的呀!”
“仲华这只贪图一时之快。”奕轻轻一哂,说道,“那么多奴才都处置了,这差事谁人去做?总不成你一人都担着吧?”
“去了他们,我不信这差事便玩不转了!”自恃有慈禧太后撑腰,荣禄并没有将奕太放在眼里,闻听冷哼一声道。
“你——”
“罢了!要斗口舌都到市井上去。”慈禧太后睃眼二人起身踱了两步,“此事我寻思了,就依徐桐意思。但愿那些奴才能仰体圣意,一门心思都放了差事上。”她顿了下,似乎在思索着,少顷,复道,“不过,康有为那厮屡屡狂言惑众,实属冥顽不化之徒,不重处万万不行的。”
“奴才亦是这般寻思着。”奕眉棱骨抖落了下,细碎白牙咬着下嘴唇,沉吟着低头道,“那奴才深受皇上不次深恩,本该濯心涤肝报效朝廷,却……却每每蛊惑人心,扰乱朝局,动摇国本,非重处不足以警下。”说着,他偷眼扫了下慈禧太后,“只是奴才寻思着——”
“怎样?”慈禧太后腮边肌肉抽搐了下。
“奴才寻思着如若真将那奴才重处,怕皇上那边——”
“你想得倒还挺周全呐!”慈禧太后脸上掠过一丝冷笑,阴森森的目光盯着奕足有移时,冷冷道了句,似乎在寻思着什么。半晌,方嘴唇翕动着欲言语,只这时间却见一太监在门外踯躅着,遂问道,“有什么事儿?”
“回老佛爷,瑾主子进园子了,您看——”
“这屁大个事都办不了?去,要她先在外边候着。”
“嗻。”那太监犹豫着,支支吾吾道,“老佛爷,步兵衙门有位姓陈……陈的千总说有紧要事儿,要见荣六爷——”慈禧太后丢眼色给荣禄,虚抬手欲挥退那太监,只却又止住,“德和楼那边准备得怎样了?”
“奴才方叫人过去看了,说还得半个时辰光景才能收拾妥帖。”
“一群废物!告诉他们,半个时辰收拾好!”说罢,慈禧太后方虚抬了下手。奕内心惶惶已是热锅上蚂蚁一般,陡听得瑾妃进了园子,一颗心更猫抓般翻腾不已,兀自满腹狐疑、胡乱揣测间,但听橐橐脚步声急促响起,忙又强自定住心神。
“老佛爷。”荣禄边躬身打千儿,边奏道,“奴才手下方才报告,康有为那厮业已离开了京城——”
“甚时候?!”
“约莫申正时分,便奴才进园子那阵儿。因有翁相爷陪着,又没有旨意,底下奴才未敢拦阻。”荣禄细碎白牙咬着,“老佛爷,奴才这便派人追了那厮回来!”慈禧太后两眼眯成条缝,来回踱着碎步,偌大个屋内静寂得便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唯闻花盆底鞋在临清砖地上橐橐响着。众人目光碰着磁铁价都凝注在了慈禧太后身上。
不知什么时候天已阴了下来,浓重的黑云压在死气沉沉的颐和园上,压在每个人的心上。远处一声炸雷响起,慈禧太后似有所思地凝视着窗外,半晌轻咳一声开口道:“既然那厮已经跑了,就不用追了——”
“老佛爷,此番若轻与了那厮,只怕后患无穷呐。”
“该怎生做我心里有数的。”慈禧太后脸上掠过一丝骇人的冷笑,“罢了,荣禄、刚毅留下,你们都下去吧。”
“嗻。老佛爷安详,奴才告退。”
目视二人退出乐寿堂,慈禧太后似乎有点疲倦,回到炕前复褪鞋躺了,望着窗外只是出神。忽地,远处天际间一声沉沉的雷声传来,紧接着便听得雨点打得树叶一片山响。良晌,慈禧太后移眸荣禄身上,问道:“袁世凯那边怎样?”“嗯——”荣禄兀自胡思乱想间,闻声忙收了心神,躬身道,“回老佛爷话,那奴才较之胡燏棻犹胜几筹,短短几月光景便将新军训练得——”
慈禧太后双眉攒在一起:“这很好,是吗?”
“老佛爷放心,那奴才心里雪般亮堂着呢。奴才担保,断不会有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