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死!”
秦凤姑的声音很低,但是她的声音,仍然很坚定,她道:“我知道他是活的,知道他的伤会好,他还会活下去,活很久很久!”
洋人侧着头,他连手臂上的金毛上,也全是汗珠,他可能听不懂秦凤姑在讲什么,但是他一定知道秦凤姑在讲什么,不然,他脸上不会有这样欣赏的神情。
秦凤没有再说什么,她的事,杀了洋人的头,洋人也不会明白,不但洋人不明白,谁又能明白?
天渐渐凉了。
风更劲,一阵风过,漫天都是细细的尘土,街上全是落叶,小孩子在街上追逐着落叶,嘻嘻哈哈地笑着,可是却突然停止了。
那傻瓜又在土墙前站着,瞪大眼望着他们。
小孩子并不怕傻瓜,因为他们认识这个傻瓜,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开始,傻瓜只能拄着木棍,慢慢移动,后来,这个傻瓜可以不要木棍,扶着墙走了,再后来,他连墙也不必扶了。
有一样不变的是,这傻瓜从未开口,那么多孩子,没有人听到他讲过话。
和这个傻瓜在一起的,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小媳妇,大一点的孩子,管那小媳妇叫傻瓜的婆。
那小媳妇和傻瓜一样,没有人听她开过口。两个多月前,他们在县里最僻的地方赁了一间房子,住了下来,傻瓜病得很重,每天都有大夫上门,全是红胡子绿眼睛的洋人,渐渐地,傻瓜的病像是好了,一直到现在,他已经可以走动了!
孩子们在傻瓜面前跳着,叫着,傻瓜只是直勾勾瞪着眼,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站了不久,傻瓜就走了回去。
屋子很小,进门一间房间,只有两张竹椅,傻瓜就在竹椅上坐了下来。傻瓜当然不是傻瓜,他以前,可能有点愣头愣脑,但是决不傻,不过现在看来,他真的像是一个傻瓜,他已经快有三个月未曾开口说过话了,以致他有好几次,想开口说话,口唇颤动着,竟不知道该如发出声音来才好。
这个被街上的孩子当作傻瓜的人,就是在土里爬出来,终于养好伤的铁雄。
他的确已经有点忘记该如何说话了,就像这时候一样,当他在竹椅上坐下来之后,秦凤姑就坐在他的对面,他望着秦凤姑,口唇掀动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秦凤姑望着他,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想起当日,在大毒日头下,将铁雄从泥里扒出来的情形,那时,铁雄简直是个死人,她真担心,没将他送到医院,他就会开始发臭!
她的信念,终于使铁雄又活了转来。然而秦凤姑不明白的是,铁雄为什么一直不开口呢?
他非但不开口来多谢她相救之恩,而且,为什么他的双眼之中,一直带有拒绝的神色呢?
秦凤姑记得很清楚,铁雄在伤势渐渐有好转的时候,眼中的神色,简直是仇恨,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眼中的仇恨,也逐渐消失,但是铁雄始终不是以前的铁雄,那种冷漠,在以前铁雄的身上,是找不到的,秦凤姑甚至怀疑自己是认错了人。她看到铁雄口唇掀动,想说话而又发不出声音来,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好久前就想问,可是却一直也没有开口,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或许是压在她心头的重担,实在太重了,重到了使她任何话都不想说的地步。
这时,她直视着铁雄,铁雄像是在躲避她的目光,低下头去,秦凤姑第一次开口,声音很细,细得几乎听不见,她道:“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吧!”她的声音虽然细,但是铁雄显然是听到了的,铁雄不但听到,而且他的反应,是如此之强烈,他整个人都震动了一下,像是要从椅上跳起来。
铁雄仍然偏着头,但是他终于也开了口,他的声音,听来是如此生涩,他几乎是一字一顿讲出来的,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秦凤姑待了一待,忽然之间,她感到极度的疲倦,这两个多月来,为了铁雄,她做了一生之中,从来也没有做过的事,现在,仿彿所有的疲倦,一起涌了上来,她实在支持不下去了,但是她知道,她必需支持下去,为了她自己,她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要做!
她并没有回答铁雄这个问题,只是慢慢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伤好了,我也该走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站了起来,她真正感到疲倦,所以要双手扶着竹椅的柄,才能站直身子,她才一站起,铁雄便突然道:“别走,有一件事,我……我要是不弄明白了,死都不闭眼睛!”
秦凤姑望着他,道:“你可是不知道暗算你的人是谁?那我实在没有法子替你查了,我自己,有许多许多事要做,太多了!”
铁雄瞪大眼,摇着头,道:“不是,我想知道,那天,大雷雨晚上,在你房里的男人是谁?”
刹那之间,秦凤姑脸上的那种讶异的神情,真是难以形容,而在看到了秦凤姑的那种神情之后,铁雄也像是在胸口被戳了一刀一样,不过他还是倔强地道:“我没有听错,我清清楚楚听到的!”
秦凤姑紧蹙着又眉,看她的情形,像是在想,铁雄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