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直到那女人走了,他想起刚才的情形才真正感到害怕,一时之间,直向外冒虚汗,全身像是被水淋过一样。
那女人一走,所有的人,个个都松了一口气,本来被各镖头拦着,躲在客房里不敢出来的那一帮山西客商,听说人走了,也纷纷推门走了出来,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店掌柜更是哭丧着脸,也凑了过来,连连顿着脚,道:“各位爷,这可怎么好?唉,这可怎么好?”
林达三大叱一声,道:“谁也别多话,我们自会料理!”他叫着,向小媳妇道?_“四嫂,刚才那位……”
小媳妇的双眼之中,泫然欲泪,点了点头,道:“是,四爷就是死在她手里,我……讲句不知轻重的话,各位斗不过她,还是让我自己上路吧!她今天只杀了一个人,明天就不止杀一个了!”
小媳妇这几句话一出口,众客商立时点头称善,有的还催那小媳妇,快快搬出这家客店去。这帮客商,奔波千里,为的无非是银钱,有能使他们银钱受到损失的事,哪有商量的余地!这和江湖好汉,在江湖上走动,讲的是一个“义”字,截然不同。
在那些客商说话之间,个个镖头全寒了脸,不出声,杨胖子首先道:“各位,你们那些金银,依我看也不在玉娘子的眼里!”
一个年纪较大的客商,闻言立时道:“你知道什么,我们还带着红……”他才讲到这里,在他身边,那姓阎的客商,伸手在他的背上,便重重拍了一下,拍得他连声呛咳了起来,想说的话,自然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种情形,瞧在久历江湖的众镖头眼里,实在像是肚中有着千百只萤火虫一样,心中雪亮,知道这帮客商,除了那十几口赤金箱子里的洋钱之外,必然每一个人的身上,还有着极值钱的红货在,所谓红货,自然是价值连城,稀世的珍宝!说不定,一颗径有寸许的明珠,拿出来,就比一箱洋钱,值得更多!
本来,客商找镖局保管着财物上路,究竟财物所值多少,一定要如数讲与镖局知晓,而镖局的收费,也视财物的多寡而定,可是几乎任何客商,都不会对镖局直说,一来,可以省下些保镖费,二来,有的稀世奇珍,得到手的人,不是至亲好友,也不会告诉,如何肯随便对人家讲?
那年轻客商,露了口风,数十镖头,人人心中大是不满,林达三也闷哼了一声,但是他却向各人摆了摆手,道:“各位,赊非你们不想回山西去,不然,最安全的,还是跟着我们走!而我们,也一定要设法将李四嫂和四爷的骨灰,送回灵邱去!”
那年轻的客商扬声道:“可是,刚才只来了一个女人,就闹了个天翻地覆!”
林达三冷笑道:“各位爷们可曾少了一条毛?”
这句可是粗话了,那小媳妇立时转脸过去,铁雄也冲林达三瞪着眼,众客商透着一股焦躁不耐烦的神色,那姓阎的道:“各位镖头,等我们商议一下!”
众客商全进了一间大房,林达三、杨胖子以及其余四家镖局的总镖头,也全在商议着,小媳妇已经回到房中,铁雄站在门口,众镖头在商议着什么,他可一点也没有听到,只是听到了那小媳妇自房中隐隐传出来的啜泣声,听得他眉心打了老大一个疙瘩。过了一会儿,一个客商自大房走了出来,道:“请各位总镖头,进去一谈!”
五家镖局的总镖头倶点头答应,那客商又向杨胖子道:“请杨总镖头也……”他话没说完,杨光达已然大声道:“不必了,我又没为你们保镖,和你们有什么话好说的?”那客商碰老大一个钉子,脸涨得通红,可是又对杨胖子无可奈何,只好转过身,讪讪地考了开去。杨胖子又在竹椅上躺了下来,左顾右盼,看他的神情,像是想找一个人来讲讲话,可是看了片刻,他不禁暗叹了一声。
他手下那些镙头,要说遇上了劫匪,奋勇上前拒敌,那是毫无疑问的事,但是,若是遇上了什么疑难,想和他们谈谈,那还不如闷在肚子里算了!
旁人看来,杨胖子躺着,扇着那半截芭蒸扇,一副安闲,好像天塌下来,也有他的大肚子顶着,可是他心里那份翻腾,真是别提了!
李四爷的灵灰,他的未亡人,还有那一口如此锋利的缅刀,身手又这样高超的美人儿,毒观音玉娘子,艰险的前途,老婆儿女,一切的一切,全缠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他可以什么都不管,让那小媳妇自己走,不理会她一路上会遇到什么事!
可是他不能那样做,或许这是一个镖头的悲哀,明知前面是龙河潭虎穴,随时随地,就可能肚上开了口子,头上开了花,但是他还是不得不向前闯!
杨胖子虽然闭着眼,可是他实在,一点睡意也没有,已经死了一个人,明天会不会死得更多?那女人究竟是什么人?她对那小媳妇讲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李四爷的人也死了?为什么玉娘子还不肯放过他?这许多问题,像是要将他一身的肥油,全都熬了出来一样!
在那间大房里,众商客围成了大半圈,五位总镖头,围成了小半圈,恰好围成了一个圆圈。
姓阎的老客商在讲话,他皱着眉,声音很沙,很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