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没人居住,或者正在施工当中。我的工作不是坐在椅子上看体育报纸或打瞌睡。那里没有电子表,要是我不干活或少干活,也没有什么设备能操控我。但是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我就得拍屁股走人,是的。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查尔斯问我。
我有点儿困惑。
“你是说我得到这份工作了,就这样?”
查尔斯给了我一个四十瓦亮度的微笑。“没错,看来你正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
他居然没向我要简历,那可是我前一天晚上在金考公司打印的,还花了我剩余的生活费!我现在真有点儿后悔,后悔自己把时间用于准备这份没用的简历上了。的确,这份简历也许经不起仔细审查,里面的推荐人比渡渡鸟还难找,但我毕竟花心思准备了。
“我带了一份简历过来。”我说。我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委屈,连我自己都有些吃惊。见鬼,如果仅仅是看我的样子,你会认为那个人拒绝雇佣我了。
这回,查尔斯的微笑大概增加了两瓦的亮度。
“哦,太好了。”他答道。
我把简历递给他,他看也没看一眼就把它扔在了一大堆文件上。那堆文件好像自从最后一辆火车头开走之后就一直没人动过。事实上,很难说清楚罗恩先生的公司究竟是做什么买卖的。据我所知,整幢大楼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还有,就是我得到了这份工作。
他们给了我一套棕色制服,一个手电筒和一支枪,还告诉我,枪的批文迟些时候会整理出来。我没问原因,无论如何,我从没想过会用到枪。我想,最糟糕的情况不外乎是有几个孩子闯进来,而我必须把他们赶跑,仅此而已。我估计自己能应付几个孩子。但为了以防万一,我又买了一根伸缩警棍和一罐催泪瓦斯。
每晚值班前,我都会灌满一小瓶野火鸡牌威士忌,只是为了暖身子。别误会,我可不是个酒鬼,从来都不是。但在东北码头这里,冬天的确很冷。在院子里闲逛或者是巡查那些没有供暖设施的大楼时,你总会因为有东西能暖暖身子而感到兴奋。
我从来不介意独自一人工作。我可以读一些东西,主要是怪谈小说,也会猜字谜或者看午夜场电视剧。我没有妻子可挂念。我曾经有一个妻子,但她现在走了。人们认为是她抛弃了我,去了俄勒冈州定居。可我知道不是这么回事。
在我第二周值班的时候,噪声出现了。工地上有两幢闲置大楼,靠近主干道。较大的一幢有三层高,略显破旧。因为窗户外面有一层电线防护网,所以大多数情况下,我只是检查一下所有的门锁,确保门锁没被弄坏。我从来没有进去过,在那之前也从来没必要进去。
像往常一样,我正在做每天例行的凌晨两点那次检查。突然,我听见空着的大楼里有开关门的声音。我觉得还看见了若隐若现的光亮。门窗看起来都很牢固,门里也没有任何声音。我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楼顶,凡是能看见的地方似乎都很正常。楼顶上没有洞,也没有能让人挤进来的石板缝。但那些光亮的确让人头疼,如果哪个流浪汉发现了一条溜进去的路,生了火又睡着了,整幢大楼都可能被烧毁。
我从腰带上摘下钥匙串,找到了那把正门钥匙。我用苏格兰胶带把所有的钥匙都粘上了色标,牢记这些颜色,这样很快就能把钥匙区别开。门很容易就打开了,我往里面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天花板非常低的房间里,整个底层只有这么一个房间。
房间另一头是一个宽敞的出口,那里有段楼梯通向楼上各层,还有一小段楼梯向下通往锅炉间。光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我从皮套里抽出了托罗斯枪,右手拿着枪,另一只手在枪下面举着手电筒,朝门那里走过去。走到一半时,响起了脚步声,我立刻警觉起来,关上了镁光手电筒,在黑暗中安静地等待。
门口出现了两个人。他们穿着长长的黑外套,下身穿着黑裤子和黑色厚底靴。他们的脸一直藏在暗处,直到进了仓库才被我看清楚。门的正上方亮着一个灯泡,上面落满了灰尘。微弱的灯光照出了他们的轮廓,是一男一女,但看起来都有些不对劲儿。他们都没有头发,头皮白得几乎发灰,身上交纵着密密麻麻的血管,从皮肤上鼓出来。男人的块头大一些,脸上没有任何毛发,光溜溜地嵌着两颗红色的眼珠,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五官。他没有鼻子,也没有嘴,那双眼睛下面只有一片平整的皮肤。女人站在他旁边,外套下面凸起的胸部轮廓明显可见。她有一张嘴和一个小小的纽扣般的鼻子,但没有眼睛。发际线到鼻子之间的皮肤很平滑。
从他们右边传来一个声音,又有两个人走了过来。第一个又是个高个子男人,同样一身黑。我看不见他的脸,他的后脑勺非常圆,也是灰色的。我没看见他的耳朵。他耷拉着一只手,另一只手搭在一个瘦小的男人的肩膀上。瘦男人穿着棕色衬衫和牛仔裤。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脸。他右边的太阳穴上有一个伤口,脑袋左边有血迹,衬衫的左肩位置也有血迹,好像有颗子弹从左边太阳穴射进去,又从右边穿出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