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到屋顶了。这个怪物似乎第一次意识到我正在接近它,它扭动着身躯朝我游过来,抬起头看着我。我看到了它的嘴,里面没有嘴唇和牙齿,却有一个像七鳃鳗用于呼吸的吸孔一样的东西,红色的,充了血。在品尝过被它诱捕的女孩的肉体之后,它的嘴一张一合,快速地跳动着。嘴巴上面那双黑色的、没有眼皮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它的饥饿感再次袭来,它转身回去进食。我用尽全身力气去拉屋顶上的一根支柱,想用它来做武器。但我疲惫极了,脑袋也因为长时间憋气而隐隐作痛。我非常清楚,我只能坚持几秒钟了,但我不会抛下凯瑟琳不管,把她留给这个怪物。
然而,当我紧紧地握着这块木头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周围有动静。白色的物体在我的视野周围闪闪发光。我向左看去,发现离我最近的水草不再微微飘动,因为它所承受的重量限制着它,不让它动。几缕水草包裹着一个男孩的双腿,这男孩看起来马上就要到水面了,但长长的水草依然可以把他拉回来。男孩已经死了很久。在他不能再看的眼睛周围、在他的骨头的边缘有一些黑斑,就像有刀片藏在他的皮肤下面一样。他的嘴唇破了,肿胀着,那是七鳃鳗用它邪恶的嘴巴最后一次亲吻这个男孩时留下的伤。
我周围是一些男孩和女孩的身体,都被来自河底破屋里的水草紧紧地抓着,一动不动地悬在水中。他们中的一些赤裸着身体,有一些身上还缠着破旧的衣服。他们的头发轻柔地随水流摆动,双手小幅度地来回移动,好像明明已经死了,却还在模仿各自活着时候的样子。所有失踪的人,所有年轻的死者,原来都在这里。他们的灵魂游荡在海底深处,等待着迎接下一个来访者加入他们的队伍。
我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同情和恐惧,眼前这一切使我吃惊地张开了嘴。就在这一瞬间,河水冲进我的鼻子和嘴里。我惊慌失措,猛烈地摆动双腿。这时我只求保住自己的命,早已忘了要去救凯瑟琳。我不想死在那儿,不想在生命最后一刻被住在这幢破房子里的怪物触摸,变成那个水域里的孩子们的鬼魂之一。
正是我的恐慌救了我的命,水草正要紧紧缠住我的身体,我感到一些橡胶似的东西正猛烈地抽打我的脚后跟。我下面的光线逐渐变暗,污水快要呛满我的肺,这时,我早已经把那些东西甩在了后面。我拼命地向岸上游,直到感觉头上的天空焕发了生机,空气中的芳香使我沉醉。
接下来的两天里,人们做了地毯式的打捞,但仍然没有找到她。我们失去了她,我也失去了她。从此以后,她住在一个到处流着污水的地方。在那里,年轻死者们的鬼魂悬在河水中飘动,他们默默地看着她。她仍然等待着我,而不久,我也将加入他们的行列。从那以后,我回去过很多次。现在那里已经被栅栏围了起来,还装上了门。为了阻止粗心的人靠近,还在土地上种了荆棘和一些有毒的植物。水塘表面依然泛着微光,藏身于湖底的怪物正饥渴地踱来踱去,等待着猎物。它是一个只为欲望而活的怪物,生亦如此,死亦如此。它只活在两种颜色的世界里:红色,那是嘴唇的颜色,贪婪的颜色。
还有绿色。
深深的暗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