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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床(2 / 3)
我身边。她去了,永远地离开了我,我们再也不能长相厮守了。在她下葬后的一个星期里,除了从一个旧罐子里喝了一点儿水,我什么也没有吃。我蜷缩着睡觉,希望那样能减轻我的痛苦,但是痛苦从没消失过。我做了些令人不安的梦,梦里夹杂着历历往事和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未来,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空落落的床上,并意识到它将永远都是空的。

    不过,我渐渐喜欢上了每天醒来的时刻。那一刻,愿望和现实是一致的。我能平心静气地半睁着眼睛,那奇怪的样子就像是在模仿我死去的新娘,好像这样做我就可以与她合二为一,就会被带到另一个世界,和她团聚。

    在第八个晚上,她来找我了。

    我从断断续续的睡梦中醒来,听见风吹过树丛,夹杂着动物的哀嚎,可是从没有动物发出过这样的叫声。声音里透着奇怪的渴求,还有一丝熟悉的甜蜜。由于没吃东西,我的身体很虚弱。我颤颤巍巍地走到窗前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只能朦朦胧胧地看见窗外婆娑的树枝、黑着灯的窗户、寂静的街巷和大大的教堂尖顶。远处是教堂的墓地,那一大片高岗上到处都是坟墓,里面的死人正密切关注着活着的人们。

    一棵老柳树的树枝将墓碑拢住,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似灯火又不是灯火,似有形却又淡于形。它悬在地面上,我知道那下面的土是新近翻动过的,土地上插着的花朵还没有完全枯萎。我竭力想看清楚那团光亮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想看看有没有她的影子,可是距离太远了。我打开窗户,风中传来了她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一条藤蔓从那团光亮里探出来,似乎在召唤我过去。我后退了几步。我想去她那儿,可又害怕再也看不到那团奇妙的光亮。我感到身上莫名的燥热,仿佛有个赤裸的身体紧紧压住了我。我似乎能嗅到她的体香,她的秀发轻柔地抚着我的面颊。我想走过去找她,可正当我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两腿突然一软,感到一阵恶心眩晕。就在我伸出手,手指碰到门的金属把手的那一刻,我全身瘫软。我绝望地大喊了一声,接着就跌倒在地。我一头撞在地板上,她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黑暗向我袭来,那团光亮也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早晨,人们发现我躺在门口。有人叫来了医生,他善意地劝说我,尽管我很悲痛,可必须试着吃点儿东西。让他惊讶的是我当时就答应了。很快,一碗清淡的汤端了过来,我想尽量多喝一点儿,但我的胃还很虚弱。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吃东西,让我有点儿反胃。那天的晚些时候,我尝了点儿肉汤和干面包,木然地从床边走到镜子跟前,想把胡子刮一刮。我的手抖得很厉害,把脸刮破了,流了血。我努力想集中精力干完手头的事。我把水泼在脸上,把血和肥皂泡洗掉。等我抬起头的时候,她就站在我身后。我从镜子里看到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叠衣服,一边轻声哼唱着。我听到她光着的脚轻轻在地板上走动的声音,还有她棉质的睡裙擦过床脚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转过身去想要说话,房间里却什么都没有。

    我不能去找她,所以那天晚上,她来找我了。起初我以为是月光透过窗子照下的婆娑树影,但接着,玻璃上传来了轻轻的叩窗声。我从床上起来,看到她掩在面纱下的脸庞,敲玻璃的纤纤玉指,她下葬时穿着的婚裙领口的蕾丝,以及她那鼓胀的胸脯。她张开嘴,红色的舌头在唇瓣间跃动。她光着的脚悬在空中,距离地面有几英尺,地上没有任何影子,她乌黑的双眼透着饥渴。

    “你爱我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流露着和眼神里一样的饥渴,“你会永远爱我吗?”

    “是,”我答道,这个字急切地抓住我对她的欲望,还有她对我的欲望,“是的,永永远远。”

    “我想要你成为我的第一个,”她说,“我想让我的第一次特别一点儿。”我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她的尸体躺在绿色的草丛里,撕烂了的裙子,还有裸露的皮肤。

    一切都没了,我亲爱的,一切都没了。

    “一定会的。”我对她发誓。我摸索着打开窗销子,推开窗户,夜晚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花草的清香中夹杂着一股潮湿的、裸露的泥土气息。可当我伸手去摸她的时候,她却抽身而去,回她来的地方去了。光亮渐渐消失了,她在挥手示意我跟过去。她的身影模糊了,鲜红的嘴唇随着那团光亮成了教堂后山上的点点微光。最后,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我们原定的婚礼那天,我慢慢地吃着早餐,一口一口强迫自己全部吃下去。医生过来看我,说我的身体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好转了那么多。我打扮好,和家人一起吃过午餐,还多喝了一杯红酒。下午,我一个人散了一会儿步,便准备回家。晚饭后,我找了个借口回到卧室。我没脱衣服,默默地坐在床上等待,直到夜阑人静,所有人都睡着了。我溜出房子,穿过街道,朝教堂墓地走去。

    掘墓人把他们的工具放在墓地大门边的小屋棚里,我从屋里拿了我需要的工具。她下葬的地方还没有立墓碑,但我知道怎么找到她,我知道她就在柳条轻抚的那个墓地里等我。光亮又出现了,她呼唤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