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我刚想多看一眼,就发现自己被粗鲁地推到了一边,一大群人背对着我挤到我前面,连那么小的愿望也不让我满足。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想着我善良贫穷的爸爸,想象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是个富翁的继承人,还有世代相传的爵位。一夜之间,我成了学校最受尊重、最有影响力的学生。我成了体育场上的英雄,学习成绩也名列前茅。学校绝口不提之前更显赫的家族提交的意见书,以弥补过去曾给我的不公正待遇。我也会站在台上亲手接过那个天鹅绒的小盒子,里面躺着那根发黄的骨头,那将是我新生的开始。
短暂而美妙的幻想!嗖的一声,一条毛巾飞到了我脸上。肇事者们爆发出阵阵笑声。我知道,一个接受奖学金的学生是不可能有任何遗产的。
可是我错了,从某种意义上说,遗产是为每个人准备的。
一周以后,我正在雨中观看一场水平不怎么样的橄榄球赛,一个邋遢的金发小男孩儿向我走来。
“你是詹金斯?”小男孩儿问道。
“嗯,有事?”我答道。我努力表现得很冷漠,好像毫不在乎,其实暗暗感激有人和我搭话。我觉得交朋友太难了,实际上,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他局促地笑了。
“我是史梅斯维克,另一个拿奖学金的学生。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入学晚了。这儿真不错啊,学校大,历史悠久,每个人都那么好,尤其是高年级学生,我起初还最害怕他们呢。”
有一瞬间,我真嫉妒史梅斯维克。为什么高年级学生和他说话,却不理我?
“害怕?”我终于开口说道,“你为什么害怕他们呢?”
“呃,你知道的,怕他们会欺负我,还有那些故事。”
“故事?”
“哎,詹金斯,你就像个回声。那些故事,你应该听说过一些的。十年前,一个拿奖学金的男孩因为某些恶作剧而死掉了。当然,大家都不声张这件事,只是说他去散步,被经过的火车撞了,可人们都说他在火车驶出站台之前就死了。”
史梅斯维克的表情告诉我,他对这个故事既害怕又着迷。我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就像如果我不信口捏造神秘死亡的故事,就无法融入这里的日常生活。我早听说过游荡的幽灵和生活在屋檐底下的生物。来这儿上学的第二天,我就被人用枕套蒙住头,锁在了楼梯下面的小黑屋子里,还是舍监听见我的哭喊才把我解救出来的。
“别紧张。”
史梅斯维克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我们会没事的。”但是我们就快有事了,我们注定会有事的。
接下来的几周里,尽管几乎没有任何相同之处,我和史梅斯维克却越来越亲近。这对我来说是很自然的事,因为我既没有朋友又没有支持,而史梅斯维克两者都能提供。可我发现那些高年级学生想把我和他拆开,他们似乎是想拉他人伙,因为他不像我,他在学校的前几个月没受过屈辱和伤害。高年级学生们和他玩,让他给他们跑腿,作为回报,他也能安心做他自己的事。他成了他们的吉祥物,成了某种象征。我喜欢和他在一块儿,希望那些对他的善意也能辐射到我身上。值得称赞的是,史梅斯维克也尽全力保护我,挡在我和伤害我的人之间。有一次他甚至为了保护我而把自己的前额划伤了,不得不找学校的护士给他包扎。校长也被叫来了,他找到我和史梅斯维克,想知道肇事者的姓名,我们都一声不吭。但袭击我们的那几个五年级学生还是很快就被发现了,他们受到了严重处罚,并被公示,以儆效尤。渐渐地,没有人欺负我了,不是因为他们想让我过得幸福,而是他们不愿意再伤害史梅斯维克了。
一连几个月都是如此。尽管我不懂那些高年级学生为什么要拉拢史梅斯维克,我也从不相信他们会安什么好心,可史梅斯维克却很感激他们,不愿意怀疑什么。
当他们把他带走时,我相信他的喊叫既是出于悲伤也是出于恐惧。仪式当晚,我记得我醒了,看到六年级学生排着长长的队进了我们宿舍,手里都拿着小天鹅绒盒子,有的人还拿着蜡烛。不知是没有人看到他们,还是没有人愿意揭发,他们就这么静静地行进。他们用力对史梅斯维克扇耳光,不让他喊出声,四五个人把他从床上抬走了。我看见史梅斯维克穿着睡衣挣扎,眼睛里全是恐惧和惊慌。或许我应该喊出来,但我知道那样做没用。或许我应该假装没看见,让史梅斯维克面对自己的命运,可我没有。我想知道他们会对他做什么,这话说出来让我很痛苦,可我甚至窃喜这次终于是他而不是我。
我远远地尾随他们穿过走廊和台阶,来到一扇带铁栏的敞开的橡木门前,木门位于办公室旁边那一角。我不记得见过这扇门,可能是被挂毯或者一套铠甲挡住了吧,蒙塔古学校里总不乏这些玩意儿。
那些高年级学生随后关上了门,但没锁。我轻轻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几级石阶蜿蜒着向下延伸。我循着他们手中就要燃尽的烛光走下台阶,不觉间走到了一间宽敞冰冷的房间里,墙是石头砌成的,有一个很低的拱顶。里面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