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弄疼我了,大坏蛋!”伊洛用波兰语叫起来,无视警卫的权威,还有仅在几步之外的党卫军军官。
我条件反射地用母语叫她安静,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我的呼吸都静止了。
那名党卫军的军官立刻出现在我身旁,冷酷的目光盯住了我们:“你说的不是波兰语,孩子。你是从哪儿来的?”
我知道已经装不下去了,只能回答道:“罗马尼亚。我们是罗马尼亚人。”
“姓名?”
“安卡。安卡?帕斯库拉塔。”
他转向伊洛:“你呢,小姑娘?你以为你有权利用那种口气和长官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了,祈祷她别把姓氏说出来,一旦她说出自己姓费佛伯格,我们三个人全都在劫难逃。
“伊洛。”她答道。
我马上插嘴:“她是我妹妹,伊洛?帕斯库拉塔。求求您原谅她的无礼。我们已经旅行了好一段路,她累坏了。”我又说:“这是我的弟弟尼古拉,拜托,先生,请您尽量别打扰他,我求您了。”
党卫军军官瞪着我说:“我爱打扰谁就打扰谁,小孩。”
他作势要靠近尼古拉,伊洛立刻挡在了前面,说:“不许碰他,他才六岁。”
军官看上去吃了一惊,没想到她会抵触自己。他瞪着她,像在思索要如何回应她的行为。
“你们是自己单独旅行吗?”那名警卫问道。
我还没想到如何应答,伊洛抢在前面用波兰语说:“你是什么人呀,蠢蛋?你觉得三个这么小的孩子会单独旅行吗?我们的爸爸上洗手间去了。”她在警卫面前摇晃着手指,就像大人训斥小朋友那样:“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我要告诉他你弄疼我了!”
我一面为她敏捷的头脑和流利的波兰语感到惊喜,一面又为她大胆的语气担忧,但最终事实证明,她的鲁莽反倒帮了我们。
那个盖世太保俯身向前,直到和伊洛的视线平齐,一只手从皮套里抽出鞭子来。我屏住了呼吸。
“小朋友,你很聒噪。很傲慢。年纪也很小。你最多不会超过八岁,我肯定。”
“我九岁了,不是八岁。”伊洛宣称道,两眼怒视着对方咄咄逼人的眼睛。
“你打算一直这么傲慢下去吗?”盖世太保问,“我很好奇你父亲是怎么把你教成这样的。你该挨上一顿鞭子,让它来教你基本的礼貌。”他在手掌上一拍马鞭,将它展开来。“也许我该让你从我们雅利安人的教养里吸收点儿有用的东西。”
“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爸爸就会把你从这列火车上丢下去!”伊洛的口吻是那么自信,连我都几乎相信她了,“他在布加勒斯特和华沙都认识很多人,你等着瞧吧,我会让你在今天之内就被赶到东部前线去!”
那名军官的嘴巴张开了,不知要如何应对。最后,他终于向后退开,一丝微笑浮现在残忍的嘴边,“你应该庆幸我今天心情不错,小姑娘。你很直率,我喜欢你这一点。看见像你这样的小东西竭力自卫倒是挺新鲜的。我告诉你,那些软弱无能的犹太人在我们鞭子底下谄媚讨饶的样子,有时候真让人恶心呢。”
我一手按在了伊洛的胳膊上,提醒她千万别被任何侮辱她同胞的言语激怒。她怒视着对方,但忍住没有作声。
军官又问:“你父亲呢?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真庆幸这回我们没有选择末端的车厢。我指向身后,和这两人来时的方向相反。
“那边。他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的护照都在他那里。”
“但你们却自己保管着车票?”那名警卫质疑道:“这不是很奇怪吗?”
“因为你们刚好在他离开的时候来了,”伊洛快速答道:“他哪知道你们还要检查护照?”
警卫对这个答案似乎满意了,但那名党卫军军官细细地审视着她。
“伊洛,你说你叫这名字是吗?”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说道:“伊洛,嗯……听上去有点闪迷特语的味道,你不觉得吗?”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我怕我们已经被发现了。然而伊洛又一次显示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智慧。
她愤怒地站了起来,冲那名盖世太保尖叫:“你在说我是肮脏的犹太人吗?你这头大蠢猪!”她跳上椅子,朝车厢那头大声呼喊:“爸爸!爸爸!这个人竟敢叫我犹太人!爸爸!快来啊!”
警卫和党卫军军官顿时陷入了无比的尴尬,后者还抬起一只手安抚她:“行了行了,孩子。我道歉。咱们没必要把事儿闹大。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罢了。你知道那些犹太垃圾有多狡猾。”
伊洛愠怒地坐下来,我假装生气地责备她:“伊洛,管好你自己的言行,不然我就把你的傲慢表现告诉爸爸。”
党卫军军官无奈地摇头:“她很有精神,这点毋庸置疑。”
他转向我说:“小姑娘,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彼德,”我回答,“彼德?博格丹?帕斯库拉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