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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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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节(2 / 9)
  “哈哈,我差点忘了你那件漂亮的外衣。”

    “局座,我想要说的是……”他又一次欲言又止,脑子飞速旋转着。

    “嗯?说吧!”毛人凤用眼神鼓励他。

    “作为一个小兵,为党国牺牲理所应当,在下披肝沥血、毫无怨言,我想知道的是,最终不需要牺牲的那个棋子是哪个?”

    毛人凤脸上的肌肉绷紧了,表情严肃起来,他用严厉的口吻说:“这是党国最高机密,你没有必要知道,也不需要打听,知道的越少对你越安全。尽到自己的责任,你就是英雄,已经令国人钦佩不已,其他的,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到时候会通知你撤退的,但我提醒你,撤退意味着暴露,你的身后全是黑洞洞的枪口,你很可能无路可逃。你会畏惧吗?如果畏惧,可以选择拒绝。”

    “不,我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我能做到。”他又是一个立正,背脊上有一种麻酥酥的感觉,直通尾椎骨。

    “如果你牺牲了,我是说如果,”毛人凤继续说,“请记住,你不是孤独的,包括我刚才说的张幕,还有其他你不知道的棋子,都跟你一样,为党国的大我而牺牲小我,这是党国奖励给你们的至高荣誉,”毛人凤把手臂往空中一挥,“我们天罗地网,人山人海……我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低头看了一下棋盘,发现这是他见到的最大的棋盘。也许,局座就是想用这个棋盘来暗示他,这是一盘关系到党国命运的大棋。如果跟中共的这场战争注定要失败,那么能不能光复大陆,就看这盘棋怎么下了。他感到自己既神圣又伟大,他懂了这盘棋的分量。想到这里,他的眼角湿润了,向毛人凤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他合上书,不想再知道聂赫留朵夫和玛丝洛娃的结局,他被书中的爱情感动过,这就够了,至于他们俩最后到流放地后发生了什么,他真的不想知道。爱过,这辈子就没有白来。就像聂赫留朵夫恋恋不舍玛丝洛娃一样,在离去的这个晚上,他也舍不得那个女孩。

    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就喜欢上这个个头儿不高的女孩。按说,旗袍的美是由个子决定的,身材高挑的女子穿旗袍最好看,能把旗袍的韵味体现得淋漓尽致,而这个女孩不信这个。她身材不高,却能溢出另一种迷人的味道来,尤其那身藕荷色高衩旗袍,穿在她身上更显玲珑娇小,凸凹有致。

    从女孩对他闪闪躲躲的眼神来看,她读懂了他眼里的内容,只是因为矜持而选择退避。女孩子在这方面是缺乏勇气的,她们总是被动地接收着信号,而不会主动出击。他们在感情上避让着,在工作中却配合默契,这更证明了他们之间频率是一致的,前世修来的,好像天生的一对。无须多余的语言,他们就能体会到对方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他曾想,情感方面也这样默契就好了,可惜他没有等到默契来临的这一天。他连她的手都没有牵过,这让他感觉从未有过的遗憾。

    到达咸田的这个晚上,他是有机会的,只是他没有抓住。晚饭后,安排好女孩的住处,他本打算从房间退出来,后来又想起什么,转身想告诉她,正好跟送他出门的她撞到一起,两个人一下子僵立在那里,贴上去不是,躲又舍不得,非常尴尬。有一刹那,有种强烈的欲望抓住了他,他想伸出双臂一把抱住她,向她表白,他爱她,愿一辈子跟她相濡以沫、白头偕老。女孩仿佛知道他的心,没有躲开,而是静静地等着,等他开口。不知怎么,跟局座下的那盘棋此时却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泄了气,退了下来。他没有勇气正视那双渴望爱的眼睛,他不配这样的感情,害怕玷污了它。

    虽然已经进入春季,咸田湾的气温仍然很低。夜晚阵阵海风袭来,有冬季还未离去的感觉。他起身,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这是离开这里的最好时机,他应该好好把握。他卸下弹夹,检查了一下里面的子弹,然后把枪插在前腰皮带扣里。他捧起托尔斯泰那本小说,把它端端正正放在油灯下,他想,那个女孩会接着阅读的,她也喜欢俄罗斯文学,也许看到这本书,她就会想起他,就当送给她的礼物吧。他叹了口气,确定已经准备妥当,便一口吹熄油灯,轻轻拉开房门,跨过了门槛。

    夜那么明亮,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整个院子都铺成了银色。他蹑手蹑脚来到女孩的房门外,轻轻扶着门框,想向里面的女孩述说什么,但终究浑身抽搐着,像谁给了他一刀似的疼痛,什么也说不出。

    他转身离开了。

    院子的大门很厚重,上面有一把大锁,用铁链条拴着。他掏出钥匙,轻轻插进锁眼,“吧嗒”一声脆响,把他吓了一跳。他更加小心地退出锁链,悄悄地拉开了大门。卡车停在院子中央,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卧在那儿,像一个沉睡的庞然大物。他踮着脚尖,来到卡车前,伸手去拉驾驶室的门把手,突然有一个微小的声音让他停了下来。他僵立在那里,手放在门把手上一动不动,耳朵支棱起来,极力分辨着刚才那声微小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比刚才开锁的声音小,但时间长,有点像机械零件摩擦的声音。他忽然明白了,有人打开了